张美莲很少过问简时一的成绩,以防自己操心上火,所以干脆就忍着不问。
从一开始的常找老师打听转到后来能读就读,不能读就算的心态,转折于简时一高二分班那年。
直到简时一破天荒地真正开始认真学习后,才没忍住在心里偷偷折了个角,希望祖坟能冒一回青烟,保佑她孙子金榜题名,光耀一回门楣。
三模过后,张美莲面上不闻不问,背地里却偷偷忙了起来,不是跑庙就是祈福,管你求财求子,反正各路神仙通通拜一遍,自认为心诚则灵。
6 月 7 号当天,张美莲表现得比简时一这个当事考生还紧张。
一套事先准备好的红衣红裤,一早就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挂钟,一会儿又听听电台的新闻。
一见简时一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立马就迎了上去,抓他到饭桌,说给他煎了一根油条煮了两个蛋,还嘱咐他少喝点水,省得憋尿。
饭桌上,简时一咬了口油条,懒洋洋地说了句满分是一百五十分。
吓得张美莲当场就打掉他手里的油条,不让他吃了,又怪他怎么不早说,把他的两个鸡蛋也拿走,说这个也别吃。
给他换了碗咸豆花。
......
吃完早饭又坚持要开电动三轮车送他去学校,一路上问了他四五次准考证带没带,一路没停嘴,结果一到校门口反而消停了。
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校门口拉了一张“沉着冷静,发挥最佳水平;自信自强,考出优异成绩”的巨型横幅,横幅下的考生只进不出似流水。
送行的家长们个个眼神热切,做着考前最后的助力工作,此起彼伏地喊加油。
张美莲拍了拍简时一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你放心,今天天上的都会来帮你,我和他们都打过招呼了,你好好考。”
“......好。”
......
除了第一门真有点在高考的实感外,最后一天从英语考场出来的时候,简时一都觉得这是某个周日回校组织的模拟考。
6 月 8 日,下午五点零五分,外面在下雨,走廊栏杆湿了一片。
没他想象中的那种热血沸腾的狂欢,教学楼出人意料的安静,人几乎很快就空了半层。
每个班门口都放着两个大蛇皮袋,书塞得满到像是快要从袋口吐出来。
一个大爷在该层的第一个教室门口叼着烟,摆弄着一台电子秤,准备给蛇皮袋称重算钱。
那会儿简时一刚从厕所出来,有人拉着行李箱经过他,滚轮的声音在空旷中无限放大。
雨打在不锈钢栏杆上的清脆回响,还有等简时一一起回去的方词绝看见他背着书包从教室走出来,对他说的那句“三天后要回来拍毕业照”,无不使简时一被一种不真实感包裹着。
他点了点头。莫名有点想笑。
高考就这么结束了。
*
暑假经牛三介绍,简时一找了两份兼职,日夜颠倒,方词绝说他像是才探出海面深吸了口气,就又扎了个猛子。
陀螺转期间得空和葛大壮他们组过几次局,饭桌上,问到葛大壮和罗子毕业后的打算,葛大壮说他.妈给他在老家那边找好了关系,收拾收拾就准备上岗,罗子说他暂时还没着落,打算进他大舅的厂里先干一阵再说。
方词绝喝了口枸杞乌鸡汤,瞥了眼简时一,说:“走之前你俩别忘了帮你简哥再揍个人。”
俩人面面相看,一头雾水。简时一睨了方词绝一眼,方词绝只是笑,惹得葛大壮他们十分好奇,八卦得不行,万般无奈下,简时一只好给他们看了和之前那位尚总的聊天记录。
没想到最后从饭馆出来的时候,这仨缺德货还在简时一身后捂着肚子笑,简时一当时就烦得想给他们一人一脚。
秋后算账的事的确实是不了了之。
简时一先前抽空去酒吧找过老板一趟,结果被告知查无此人。电话也像约定好似的在一.夜之间成了空号。
简时一想,就当被狗当电线杆尿了一身好了。懒得再追究。
紧接着是出分,填志愿。
七月末,录取通知下来了,他被邻省的一所大学正式录取。
虽然不是什么重点大学,但也算是个还可以的本科,他已经很满意了。
张美莲高兴得不得了,当天下午就打电话叫了巷子里的老熟人来家里吃饭庆贺,饭桌就摆在外面的小院里。
为此,张美莲还和简时一合力搬出了在储藏室积灰已久的大圆桌,里外擦了不下三遍,才搬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