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步行街下车的时候,简时一路过便利店,突然想吃关东煮。
一脚快踏进店门,才忽地想起身上没钱了。
正要转身往回走,时牧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要买东西吗?”
他顿了顿,转头看时牧,时牧则看看玻璃墙后的关东煮,又看看他,主动经过他进了便利店。
......
买了两份关东煮。
时牧那份完全是作陪,动了一串鱼丸后就放着了。
店里打着暖气,放在靠窗休闲桌上的手机振动一声,简时一被嘴里的油泡汁爆杀眼球,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缓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
【简哥,你们回去了吗?】
是罗子发来的短信。
他摁键回复。
【回了,天太冷,本来想跟你们说一声的,忘记了。】
【哦行,我和大壮刚帮我三叔发完传单呢,还想叫你们一起去吃夜宵。】
夜宵?
他瞥了眼关东煮,打了几个字。
我......已经......吃上了。
发完就把手反扣在桌上,专心致志地吃着一串海带结。
汤汁不小心溅到衣领上的时候,时牧给他递过来一张餐巾纸。他不经意间扫过时牧的手,发现指节处似乎有伤痕。
简时一抬眼看时牧,问他怎么搞的,时牧只是摇头说没事。
吃第三个海带结的时候,脸突然被一道白光闪了一下,他下意识闭眼,皱了皱眉,继而抬头向玻璃墙外望去,看见便利店对面有个男的在对着他们摆弄相机,没关闪光灯。被发现之后,摄影师尴尬又满含歉意地冲他一笑。
简时一让时牧坐着,自己起身出了便利店。
问清楚后才知道这人是个自由摄影师,平时喜欢街拍,社交平台上粉丝还不少。
简时一问他照片一般发哪里,他说发微博,还说便利店里的光打得正好,你们兄弟俩的颜值又高,他没忍住,就拍了一张,说完还给简时一看了照片。
“你看,不赖吧,发出去热度肯定很高。”
简时一凑过去看。
照片里的24小时便利店温馨明亮,玻璃洁净。
彼时简时一在吃海带结,不小心被烫到了舌头,正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凉气,坐在一旁的时牧看着他,忽地笑了一声,简时一闻声也看向时牧,那时两人都扭过头,侧着脸。
简时一的嘴被烫得鲜红,表情呆滞一瞬,心里活动是:居然被这小子嘲笑了。正不解间,时牧已作无事发生状般又递给他一张餐巾纸扫了眼他那被汤汁进犯过的衣领,示意他擦。
简时一默默接过去擦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时牧的唇角还有点零星笑意。这时候便利店外在下雪,店内在放《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摄影师见简时一没什么反应,有点紧张,以为拍得不好,便问他怎么样,能不能发。简时一看着这张令他看上去稍显笨拙的照片,也觉得挺好笑,但莫名不太想让它出现在社交平台上供人围观,于是拍了拍摄影师的肩,说你喜欢的话就自留吧。
摄影师略有些失望地撇撇嘴,正要走开,简时一又喊住他:“等等。”而后指了指他手里的相机,微微一笑:“我可以留个纪念吗?”
......
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里屋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微弱的光,微微映亮院子里积着的一层薄雪。
简时一在冷风中呼出一口热气,鬼使神差地猫着走到门边,贴着墙,没发出一点声响。
屋里的声音从那道门缝传出来,清晰,明亮。
他听见张美莲的声音:“他快高考了,你别再来了。”
心一紧。
没忍住往门缝里瞄了一眼,可除了刺眼的光线他什么也没看见。
沉默半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沉沉响起:“我明白,这段时间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声音略有停顿,继续道:“等他考完,我再找个时间过来。”
客厅很静,电视机的声音成为了屋内人谈话的背景音,厨房在咕噜咕噜地煮着粥。
“不用来了,我们现在过得挺好的,这些年你打给我的钱我一分也没动,全部存在那张卡里,攒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个小数目,你拿回去吧,免得你家里人疑心。”
男人道:“钱的事你安心收着,这是我能做的最基本的了......以后他上大学,结婚,还有你养老,都用得到。”
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电视机的音量陡然增大。
简时一的脑子很乱,因为猜到里面人的身份,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十三年前,这个人从张美莲的言语描摹里活生生走出来,从天而降,给他买过一套当下时兴的模型玩具。
后来他又淡出简时一的生活,从转瞬即逝,到查无此人。
还一直以为他是有着不可言说的苦衷,没想到是组建了新的家庭。
简时一在心里冷笑一声。
到底是什么样的新家庭,好到足以让他抛母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