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走到火锅店门口才知道店面转让了。
隔壁商户说告示都贴了至少有一周了。葛大壮很是惋惜,因为这是他认为的全江杨最好吃的一家火锅店。
方词绝倒是没什么所谓,说随便再找家能吃的就行。
几人边走边看。葛大壮心里已经盘算好了附近不下十家的经典老店,结果还没等他一一报出口,罗子的一根手指就把他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要不吃麦当劳?”
简时一顺着罗子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家占地面积还算大的麦当劳,正大门的中央上方,衬着红底的巨大号金拱门标志在闪闪发光。
几人停了下来。
结果鼻尖忽地落了点雨,又不像是雨。
于是简时一伸手去摸了摸,却只摸到一指头化了的水。
过了一会儿,葛大壮突然兴奋地喊道:“嘿!大家伙,下雪籽了!”
闻言,简时一抬头看了眼天,接着向前伸出右手。
茫茫夜空中,无数颗雪籽降下,争先恐后地在他的掌心着陆,消融。
街上开始有人驻足。
在一片低声惊呼中,罗子补充了句:“吃吗,我有券。”
说完,他真的从裤兜里掏出来几张皱得不能再皱的优惠券。
葛大壮瞪了瞪眼,被他惊到:“我去,你居然还随身带优惠券??”
罗子用一种“是啊,那咋了”的眼神回看他。
方词绝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走呗。”
从麦当劳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整条街都亮着灯。
雪隐在夜里,但飘过路灯的时候还是能被看见。
甜品站在放圣诞快乐歌,旁边摆了棵塑料圣诞树,挂满了批发小装饰的那种。
他们四个就蹲在塑料树旁边吃甜筒,像个刚改造成功的劳改团。
简时一吃着甜筒,眼睁睁看着一个钱包掉在他脚边,紧接着失主的一双黑色运动鞋就掠过钱包,走出了他的视线。
简时一立马伸手捡起钱包,起身锁定失主,快步跟了上去。
“嘿,你钱包掉了。”简时一微喘着气,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
那人头戴一顶藏青色鸭舌帽,转过身来时宛若惊弓之鸟。
简时一认出他来。
刚才在甜品站买甜筒的时候,这人就排他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队伍太挤,这人老贴着他。
“哦,谢谢。”
那人很快又镇定下来,压了压帽檐,伸手接过钱包,然后径直转过身走了,脚速很快。
简时一站在原地,盯了他的背影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的同时半信半疑地把手伸进了兜里,脚步慢了下来。
他大脑宕机了一秒,但还是给了另一只兜一次机会。
很快,简时一几乎没有犹豫就回身追了上去,一点声没出,免得打草惊蛇。
眼看那人马上就要过马路,简时一才小跑起来。
此时两人离甜品站已经有了些距离,那人因没被人高声叫住,紧绷许久的肩头终于一点点沉了下来。
就在红灯快要转绿,两人的间隔几乎不到一米的时候,那人头顶像是突然竖起一根隐形的天线,特邪门地转了个头。
这一转就完完全全地看见了近在咫尺的简时一。
他愣,简时一也愣。
一秒后,那人像是白天撞见了鬼,也不管人行道上还亮着红灯了,头也不回地就拔腿往前冲。
此时人行道中途,一辆橘红色的SUV正飞驰而过,根本来不及鸣笛,直接就贴着那人的后背擦了过去。
简时一目瞪口呆。
该车司机见鬼似的猛踩急刹,过了一会儿才红着脸把头探出车窗,朝那人狠狠爆了句粗口,估计被吓得不轻。
那人置若罔闻。简时一眼睁睁看着那人过了马路,上了对街,直至在街的尽头拐了个弯后,彻底没了影。
而他本人还在等红灯变绿。
简时一真想告诉他,手机是二手的。还是山寨的。真卖不了几个钱。
五分钟后,这场闹剧终于在对街一家西餐厅前彻底谢幕。
那家餐厅在外面摆了几张露天餐桌,每顶遮阳伞下都亮着柔和的灯光。
简时一是在走到餐厅门口后才发现那小偷被擒住的。
擒他的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一个碰巧路过的停车场保安。
而场面简直可以说是一片狼藉——散落一地的手机,滑盖的,触屏的,老式的和新式的,有几部甚至还摔出了零件。
那人还在不服气地挣扎,被保安大喝一声,用力地反手别住胳膊后才老实了些。
一名餐厅女服务员被撞倒,此时正跌坐在地上,工作服上全是菜渍,还有一地的盘子碎片。
紧接着,简时一看见有个小男生走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那个小男生原先坐在离女服务员最近的一张露天餐桌里。
那个时候忘记了要先找回手机的事,也许是因为场面太过混乱。
简时一站在距离事发地几米远的地方,愣愣地看着意外出现在这里的时牧。
时牧身后是一棵比他人还要高的圣诞树,炫目绮丽,一长串彩灯亮着,闪着,蜿蜒着攀附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