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嘎吱一声开了,里屋的光大片洒到外面的地上,男人和张美莲前后脚走了出来。
张美莲说送他到巷口,男人摆手说不用。三秒后,张美莲被靠在墙边的简时一吓了一跳,怔怔道:“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简时一站直了身,满脸漠然。
男人因这句话转过头来,而后愣了愣,又看了张美莲一眼,神色渐渐凝固,肩身僵硬。
简时一看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淡淡道:“回来有一会儿了。”
气氛死寂,张美莲语无伦次地扯了几句话,说人是社区来填表的,时间太晚就留下吃了顿饭。
在她奋力的解释下,男人一言不发地转身向门口走去,背影狠绝。
就在人拐弯出他视线的那一秒,简时一一把抢过张美莲手里的银行卡,迈步追了上去。
“等等!”
男人被他叫停,顿住脚步。
简时一微喘着气,上前把银行卡生硬地塞到他手里。
“以后我会给阿奶养老,我会赚钱,你给的我一分都不会动,所以拿回去吧。”
男人不吭声,看了眼他塞过来的银行卡。
“别再回来。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
小学三年级他考了次全科满分,心花怒放地一路跑回家,拉了张板凳,在巷口一坐就是一天。
那会儿他觉得手里一张张批着鲜红百分的试卷就是召唤符。同桌只考了九十八,他爸妈就带他去游乐园。他考了一百呢,比九十八还多两分。他只是想让他回家看看他,一点也不过分。
他坐了一天。盯着每一个朝他走来的人。
后来要张美莲来劝十几回才肯回家。晚上路灯坏了,天黑得要命,祖孙俩走在路上,他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哭声死倔。
哭累了,回家就把那套模型玩具丢进了垃圾桶。
......
路灯下白雪纷飞,男人沉默片刻,低沉又挫败地说了声好。
简时一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
很快,高三的上半个学期结束了。
那是简时一度过的最争分夺秒,惜时如金的一个寒假。
早上五点起床,刷一套英语听力,硬着头皮对完答案后再来一张往年的理综模拟试卷,语数英轮着来,吃饭刷,解手刷,熬夜刷。
和张美莲去超市买拜年年货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元素化合价,扛着一箱牛奶,被收银员叫也听不见,直接略过收银台走出去,直到被保安拦下。背重点,也背套话,一轮滚一轮。关联性强的知识点多半靠取巧记忆,剩下的就靠硬背,一点点啃下来。
题做得多了,坑栽得多了,就像用手术刀割开研究过肌理,明白一题有一题的路数,也愈发地得心应手起来。
三月份,一模如期而至。
简时一不出所料,打了个小小的翻身仗,在年级里激起一阵水花,但很快又销声匿迹。
因为大家都很忙,谁也没空管别人。
在图书馆找座位的时候居然也开始会被人主动叫过去坐,班长那群尖子生,上回呛他的那个人。
他有几次去了,有几次没去,全看哪里的空位离他最近。
后来方词绝也加入,几乎快要承包这里所有的同校数学疑难杂题。起初他还算有耐心地给别人讲题,后面问的人越来越多,他索性就不来了,还说在图书馆的效率没在家高。
姜之还是坐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对面多了个外校的女生。
女生长发半扎,眉眼极其漂亮,性格冷。
姜之讲题,她听。慢慢从对座换到了邻座。
这年夏天热得早,蝉从四月底就开始叫。
三模结束后就没再去图书馆,考期将至,分数渐渐定型,每天除去固定刷题的复习时间,简时一开始有意识地给自己补觉,修理硬件。
有时候也会翻开那本《志愿填报指南》,打着风扇,叼着笔头,看一些大学往年的最低录取分数线,折页,在上面划线画圈。
考试放假前的那个晚自习,还有半张数学试卷没写完,当时莫名就不想动了,把笔一放,翻墙出去到江二附近的一条小吃街吃了份花甲粉丝,爆辣爆酸,特香。
回去的时候还给方词绝也捎了一份。
只是没想到那晚还有老师巡逻,两人在一楼最里面的一间废弃旧教室被逮了个正着,满屋的花甲味,散都散不掉。
巡逻老师凝视他们几秒,问东西哪来的。
简时一看了老师一眼,面不改色地说:“食堂买的。”
说完方词绝就又懵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两人面面相觑,简时一使了个眼神,下一秒,心领神会地双双冲后门跑去。
巡逻老师当场“喂!”了一声,来不及追,只来得及跑出教室前门,看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