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这么热闹。
大家都在客厅放声嬉笑,闲聊。都是熟人,话题个个围着简时一绕,总有大娘搬出“我小时候还抱过你”的必杀,简时一笑着陪人瞎聊了会儿,趁话头从他身上移开的空隙,悄身溜进了厨房。
厨房里,沈断筝和赵大娘在帮张美莲打下手,两个锅灶并用,蒸的蒸,炒的炒。狭小的厨房俨然再容不下第四个人。
那会儿简时一看到沈断筝,突然就想起了时牧。
后知后觉才发现,自今年寒假过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自己上半年忙着高考冲刺,现在又忙着暑期兼职。
奇怪的是今天也不见时牧来。
简时一心里好奇,走到沈断筝旁边问了一嘴。
“他不在家,说是有事和同学出去了。”沈断筝边切菜边回简时一。
话音刚落,张美莲就使唤简时一去小卖部买盐。
*
每逢节假日,简时一都会回墨雨巷一趟。
刚开始都是两星期一回,因不放心上了年纪的张美莲一个人在家,但没两次就被她嫌烦,说自己健壮着,不需要被挂心。
简时一为她的老年自由让了步,后来就只让她有事一定打电话给他,很少再回去。
大三结束的那个暑假,简时一给张美莲买了个新手机。
有段时间张美莲老跟他念叨手机卡,简时一让她换一个,她不换,说拿去手机店修修还能用。
本来当天就想给张美莲去大学城附近的手机店买一个寄去,谁知道后来又忙忘了。
所以现在捧着这部迟到将近一个月的手机,站在自家院子里,被热风吹着,被太阳晒着,看着门窗紧闭的里屋,简时一默默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响应的时间有点久,久到他失去耐心,想挂了再重新拨一个的时候,电话才被接通。
一秒后,对面忽然响起一个清澈低回的声音。有点熟悉,但又陌生。
“喂?”
简时一怔住。
一句“阿奶”卡在喉咙里,听着电话另一头类似医院门诊大厅取药叫号的背景音,嘈杂的人流声,还有一晃而过的推车声,慢慢缄默下来。
两边都没出声的空当,对面反过来往静处走了两步,避开了那些扰人的噪音。
“哥哥?”
简时一被他唤回神,试探着问道:“你是?......”
“我是时牧。”
风闷热,颈间有薄汗。
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棵银杏,栽植来的,恰当地立于院中一隅,此时正葳蕤繁茂,叶色嫩绿。
时牧说话的时候,简时一正好抬眼锁定那棵银杏投下的荫蔽。
“怎么是你?难怪呢,我说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耳熟。”简时一哑然失笑。
“你好像并没听出来。”
对面直白地回他。
“好吧,我确实没听出来。”他大方承认。
短暂的沉默,简时一似乎能从声音中隐约瞥见对面的人如今的模样。
他心想,两年多没见,也不知道这小孩长多高了,那年圣诞去便利店买关东煮的时候,他还看见他手上有伤来着。
现在还有人找他麻烦吗?
......
没问出口。
因为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更重要的疑问。
“对了,我奶奶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