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探病，是摊牌。

吴明哲好多了，精神不错，坐在床上看书，见到两个人进来，保持了一贯的礼貌笑容："又来看我了？"

"来聊聊，"简洁把椅子拖过来，在床边坐下，语气平静但不绕弯子，"吴学长，那天喝咖啡的事——你知道是谁对你动了手脚，对吧？"

吴明哲的笑容凝了一下。

书页没再翻动。

简洁看着他，没有催促，给了他几秒钟的时间。窗外阳光很好，医院走廊有推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碾出一阵沉闷的滚动声，由近及远，然后消失了。

"我们查过了，"简洁打算诈他一下，"那天四杯咖啡，你的加燕麦奶，高俊杰的加牛奶。他折返回去插防漏棒的时候，把你的杯子和他的换了。"

吴明哲靠在枕头上，目光慢慢从简洁脸上移开，落到窗外，落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你的症状是神经性的，"简洁继续说，"和乳糖不耐无关，也和洗洁精无关。"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吴明哲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漫上来，又被他压了回去。

"……我不确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那天喝完咖啡开始不舒服的时候，心里是有过那个念头的……但我不想往那个方向想。"

"你在包庇高俊杰。"简洁说，不是质问，是陈述。

又是一段沉默。推车声从走廊再次经过，这次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你说错了，"吴明哲摇摇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开始我以为是奶的问题，我因为乳糖不耐，有吃乳糖酶的习惯，那天喝咖啡前我也吃了，没想到孙婕会记得我不能喝牛奶，我想提醒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简洁吃惊，原来这背后还有隐情，了然，"难怪了，但其实你可以放心，偶尔服用乳糖酶之后，没有吃乳制品对身体不会有影响。再说，燕麦奶的位置在公共区域，实在是无法下手，这事跟孙婕没有关系。"

"嗯，事后我才想明白，但当时，我觉得她是好心，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吴明哲点点头，又摇头，"但是，高俊杰……"他似乎是更艰难地说，"暑假我们一起在明达实习，"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上，"他人挺好的，干活认真，对公司里新药研发也很有热情……我们相处得不错。后来竞赛也是他主动拉我入组的。我一直觉得他是那种……很积极很纯粹的人。"

他停了一下。

"你发现了什么吗？"陈耀杨从门边开口，声音不高。

吴明哲抬起头，看了陈耀杨一眼，摇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吴明哲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真的是他的话，我实在不想面对。我是真的把他当朋友，我佩服他，我能想到的只可能是为了奖学金，实习表现好的话，有机会毕业后在明达工作，我不想他因为我的关系毁了前途，这里还牵扯了明达，事情闹大了，大家都没好处……"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孙婕走了进来。

她一只手里提着一袋便利店的东西，另一只手端着一个小碗，站在门口，把屋里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吴明哲，简洁，陈耀杨——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还在。"她说，语气平静。

"聊完了，"吴明哲先开了口，声音里放松下来了，"进来吧。"

孙婕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是碗里是泡好的藕粉，往吴明哲面前一推，力道不轻不重，朝陈耀杨看了一眼："少糖的。你现在就该吃这个，别乱吃。"

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嘱咐一只管不住嘴的柯基。

吴明哲愣了一秒，低头看着那碗藕粉，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弯弯嘴角，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眼睛里亮了一下，人整个都往枕头上陷了一陷，肩膀突然没了力气。

简洁看了陈耀杨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