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杨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们在走廊等,"简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冲吴明哲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拉着陈耀杨的袖子往外走,"你们慢慢聊。"
医院外面走几步是一条商业街,节假日前几天已经开始张灯,彩灯还没亮,白天看着就是一圈圈的线,但咖啡馆和甜品店都开着,人来人往。
简洁和陈耀杨在一家甜品咖啡馆坐下,各自要了一杯热的。
窗外有小孩在追一个橙色气球,气球飘高了,风一吹就跑,小孩在底下追得歪歪扭扭,最后停下来,仰着头看,到底没追上。
简洁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那个小孩,忽然说:"你有没有吃过那种栗子蛋糕——外面是栗子奶油,里面是戚风,切开来是浅黄色的。"
陈耀杨的手顿了一下。
简洁还在看窗外,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很远的事。
"小时候有个人,来找我妈妈的时候时不时地都会带一块。他说那家店只有周末才卖,是现做的,要等很久。"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停了一下,好像在想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他叫许耀明,"她说,声音轻了一度,但没有低落,反而带着一种回忆里特有的暖,"我妈妈的学生,也是我们的邻居,比我大十岁。我叫他许耀明,不喜欢叫他哥哥,因为我们是忘年之交,是最好的朋友。"
她终于转过头看了陈耀杨一眼,笑了笑,鼻梁上皱了一下。
"……他是个很好的人。"
商业街上有人笑着跑过,那个橙色气球还在,飘得更高了,变成一个小点,压在秋天灰蓝的天里。
陈耀杨一直没有开口。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又松开。
"嗯。"
简洁感觉他好像还有话要说。
他没有继续。
两个人各自捧着杯子,街上的声音从玻璃窗透进来,被隔成一层薄薄的背景音。简洁觉得此刻的安静不让人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妥帖,好像有些话不用说完也可以。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嘶"了一声——太烫了,舌头被灼了一下,她赶紧放下杯子,伸出舌头扇了扇,样子有点蠢。
陈耀杨看了她一眼,把面前的冰水推过去。
"谢谢,"简洁喝了口冰水,缓过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这人就是急性子。"
短暂的尴尬冲淡了刚才的伤感。两个人重新安静下来,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吴明哲坚决不愿意报警。
简洁和陈耀杨在医院走廊劝了将近半小时。走廊的灯是那种白得发青的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出几分不健康的颜色,消毒水的气味悬在空气里散不掉。吴明哲靠在床头,表情平静,反复说同一句话:"没有实证,报了也是我这边麻烦。"
简洁理解这种心情,但不赞同。她走出病房,在走廊上叉着腰来回走了两趟,一个护士从旁边绕过去,侧了她一眼。
"好,"她停下来,对着走廊的尽头深吸一口气,"那我们自己找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