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雾气粘稠而凝实，沿着被按住的手腕向上游走，速融进五条悟的体内，在四肢百骸游走，细细地检查着他身体的每一寸。

五条悟的身体完好无损，如多诺万方才所看到的那样，没有任何的伤口，身体内残留作怪的雾气也都已经吞噬，再也没有任何的脏东西。

与此同时，一小缕雾气很快便爬到了羊的耳廓，掠过那丝丝碎发，钻了进去。

“唔……！”

那感觉好像蚂蚁爬过，又好像从来没被人触碰过的地方骤然被什么滑溜溜的东西舔过了一般，五条悟下意识抖了个激灵，疙瘩都要起来了。

“万，”他这才回过神，认出来面前胆大包天的家伙是谁，“等一下，先停下。”

多诺万没有理会，嘴角抿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很不爽。

不过他也明白这事怪不上其他人，全是因为他刚刚不在，才让小蛋糕着了道，只一言不发地把人从太宰治手里接了过来。

“悟头疼，”他道，“再忍一下就好了，悟再忍一下。”

他看得清楚，羊的脑袋里有东西。

黑雾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耳膜，顺着听觉神经蹭进了脑部，舔舐般蹭过每一道沟壑，十分细致清理着试图在此扎根的脏东西。

五条悟不怕疼。但在这样敏感的地方做手脚，哪怕黑雾的动作再轻柔，五条也并不觉得好受。

他宁愿自己像刚刚那样疼死算了，也比现在这个丢人的状况好多了。

羊没忍住闷哼一声，制止的话也被咽了回去，有点哆嗦地喘了口气，眼尾都红了一圈。

他下意识抓紧了多诺万揽着自己的胳膊，近乎苍白的手背因忍耐而浮现出根根青筋，很是扎眼。

也好在多诺万现在的身体不像普通人，这才没给他挠出血来。

不过就算真挠出血也无所谓就是了，他又不是真正的人，无法恢复。

黑雾在帮着五条悟稳定情况，多诺万抬眼，看向一旁神色略显复杂的两人。

一双浅白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活像是从地府里飘上来的鬼火，怎么看状态都不太稳定。

“是那只手。”他向来审时度势，见状立刻往芥川龙之介面前踏一步，顶着多诺万全部的注视。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近乎夸张的投降示好的姿态，以免哪儿不对就把面前这个隐形炸弹给引爆了。

眼下的情况已经够麻烦了，要是收容所两人都出毛病，那应对起来可就太糟糕了。

被他挡了大半个身子的芥川龙之介点点头。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裹着碎石膏的小型摆饰，那是一只手的造型。

“刚刚从那个章鱼怪嘴里挖出来的，它还没有能吞下去。”芥川龙之介说。他对手上这个沾满黏糊糊液体的东西隐隐嫌弃，“五条先生刚刚就是碰了这个。”

“雕塑没有左手，”太宰治观察着多诺万的神情，见他没应激的样子，这才接过手像掂量了一下。

他神情严肃，介绍道，“以室生昌一遮遮掩掩的态度来看，这应该是这艘船上最重要的东西。”

显然也是他此次返程要寻找的东西。

但很奇怪，不管是他，还是芥川，他们触碰到手像的时候都没有任何的异常感觉。

只有五条悟。

身为他们之中最强的人，刚刚却在碰到雕像的瞬间就被抽走了力气，就连精神都仿佛受到某种冲击般，肉眼可察地萎靡了下来。

多诺万闻言，终于舍得从五条悟身上分出心神，仔细端详那东西。

他这一看便觉得心头一跳，莫名有些挪不开视线。

从外表上看，那只左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整只手缠着泛黄的破旧符咒，随着它的动作而隐约露出其下蜡黄而干皱的皮肤，仿佛硬生生从干尸身上砍下来，再处理过一般，与刚刚庄严素白的神像格格不入。

但更令多诺万在意的是它的另一个特征。

这个仿佛猎奇摆件似的的东西一团漆黑，虽然被看不清图案的符咒裹着，却莫名让人感觉完全没有固定的样式，好像一团永远无法看清摸透的……雾。

自从与黑雾融合以来，他第一次有如此排斥厌恶的东西。

要毁掉它。

他伸手接过太宰治递过来的手像，“还有一条蛇在下面，是她杀了佐佐木，所以我没有杀她，把她也带回来了。”

国木田和中岛，又或者是被抓着要带回去给悟下判决的井伊裕子，在发现五条悟可能出事的那一刻，就统统都不在多诺万的考虑范围内，完全被他丢给黑雾处理了。

“万？”五条悟终于是稍稍缓过神来。

他轻轻拍了拍正搂着自己的胳膊，“你先放开我，我感觉好些了。”

虽然他现在看不太清楚东西，却还是能感受到那来自多诺万的东西，有些潮湿，还越来越紧，泡着他半个身子都感觉要被吞掉了。

完全没有之前听话的样子。

多诺万没有回应他。

羊身边虽然有股让人沉静安心的气息，但是这东西连他体内的黑雾都有些厌恶，刚刚才被神明影响过，还是小心点好。

他死死地盯着这个似乎没有任何危险性的东西，心下警铃大作，透白的瞳孔在昏暗的环境下泛着隐隐的光芒。

下一秒，多诺万手上一用力。

符咒、手像，就统统被他捏碎成了一抹湮粉，随着张开的指缝，化作了常人所无法看到的粉末，散落在了空气中。

黑雾莫名兴奋了起来。它们就好像遇到了上好养料的植物，急不可耐地卷着那点粉末，吞进自己的体内，干干净净，一粒也没有浪费。

“你……毁了它？”

甲板上一时有些沉默，只剩下了随风波动的海浪拍击在破损的船边。

“嗯，我毁了它。”多诺万回答，“它影响不到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