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诺万将自己的眼球送给五条悟,除了为了消解对方身上那份来自于所谓“神”的脏东西,还藏着一份私心。
悟的强大,他早就领略过,也比谁都清楚。但就算悟再怎么强大,他也是羊,一个温顺的,会被惦记、被伤害的羊。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还有除了他以外的别的什么神魔鬼怪能够在羊的身上留下印记,多诺万就没忍住想要先下手。
说到底,自己的小动作真的会有被触动的可能吗?
多诺万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他本以为自己顶多就是借着印记偷偷看一下悟找一下悟的位置而已。
可他才和五条悟分开没多久,多诺万就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眼睛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包围了。
阴冷而潮湿,相似却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多诺万眼皮轻轻眨了眨,视野的一切就都换了个情况。
先是红色。
红色的肉块,红色的肉管,红色的液体。
那是悟的五脏六腑,是悟的血肉,都十分完好,看起来没有任何的问题,除了那点正在负隅顽抗的黑灰色雾气让人生厌之外,一切安好。
但他没有因此而松口气——如果身体没有问题,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视线向外放去,四周的情况就完全展现在了他脑海中。
船上的情况比起下方来说不遑多让,杂碎的黑雾黏得满地都是,好像一滩又一滩交错重叠的油漆,四周还散落着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生物的残骸。
看起来刚刚结束了一场混乱的战斗,有的残骸尚且还残存着死后的本能反应,正抽搐地扭动着。
不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羊的存在。
……不对,有什么东西在甲板上。
藏在五条悟的身体里,多诺万看到“自己”距离地面很近,露着绷带的胳膊揽着他的肩膀,抓着他的手臂。
他转转眼睛,很轻易就看到狐狸的嘴一张一合地呼唤着悟的名字,表情竟然十分意外,带着急迫的关切。
多诺万不再看了。
尽管有点意外,五条悟自觉自己的情况还好。
他的头很疼。
似乎有什么东西抽着他四肢百骸的力气,悄悄扎进大脑深处搅和着,瞬间带来的痛感竟然比当初和两面宿傩战斗术式熔断的时候还要强烈,令人猝不及防。
等五条悟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是半跪在了地面上,本能地捂着泛疼的脑袋,手掌摸了一脑门的湿润,汗津津的,也不知究竟是下意识想要缓解,还是想要把疼痛源捏爆。
“五条君?!你还好吗?”是太宰治的声音。
五条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半个身子都被太宰治搂着扶着,竟然是已经脱力到要靠着对方搀扶,才能勉强撑着半跪在甲板上,没有狼狈倒下。
这很糗啊。五条悟心下埋怨。
他刚刚才试着新招数大杀四方,还没耍帅多久就倒了,这算什么情况?真是太丢人了!
“我没事,先不用管我。”他看了两人一眼,缓了缓,解释道,“我就是有点看不清……你们应该没事吧?”
声音虽然有点哑,但还算平稳,状态应该也还行。
芥川龙之介十分耿直,就连关心都丝毫不留情面:“你需要治疗。这种状态会影响以后任务。”
“我们都没事,五条君,”相比之下,太宰治则要体贴得多。
他很是委婉地道:“你们会馆好像还没有医疗师,待会儿去侦探社一趟吧?与谢也小姐手艺很好,想必会很乐意帮忙。”
五条悟摇摇头,提醒:“我有反转术式,受点伤也没关系。”更何况这并不是伤口所导致的。
他手上用力,轻轻推开太宰治的手,捂着脑袋的手也换了个姿势。
“我要找点东西,你们躲开点,别被溅到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他的脑袋里搞鬼,他就不信挖开了还找不到。
‘悟……’算不上陌生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五条悟不由得动作一僵,‘等我一下……’
五条悟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他真的受不了多诺万这种状态下的声音,吵吵嚷嚷的。
也顾不上多诺万在说什么了,五条悟只想立刻把耳朵戳聋,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轰个粉碎。
“五条君?”
他的行为可就给一旁的两人看得一头雾水,只道不对。
五条悟满脑子都是赶紧把问题解决,太宰治和芥川龙之介则更为迟钝,几人也就没有看到与他们咫尺之间的另一个世界里,伤员的胸膛如同泛起涟漪的湖面一般,豁然开了个洞口。
那洞口的中央往外冒着黑雾,好像一条条从异次元探出触角,向着各个方向探查着,还卷着五条悟的手拦住,随后逐渐延长,垂落到地面上,颇为紧张地围绕在他身侧打转,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距离五条悟最近的太宰治只莫名感到某种冰冷如同阴风一般的东西穿过了自己的骨肉,紧接着,一只手便横亘在他面前。
“悟,我说了等一下。”
是多诺万。
只有半边身子的多诺万。
饶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见多识广,知道多诺万这个人很大可能不正常,也还是没忍住因为这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的动静抽了抽嘴角。
五条悟显然完全没听从伙伴的提醒,指尖尚且还冒着点点红光,旋转的能量带起微风,掀起他的发梢,眼看下一秒就要冲着本人袭击。
少年的手轻轻裹着那术式,也没顾自己被削了一块肉下来,掰着青年的手腕往外一翻,略显强硬地给按了下来。
红色的能量流如同流星一般,蹭着五条悟的白发,飞往了另一个方向。
“这种东西,交给我就行。”多诺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