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被这一眼看有些发毛，她的确在接下ABAT对接任务之后就上报了自己与凉冰的关系，但还有一层关系她没有披露。

简报室内的气氛有些诡异……杜蔷薇想要深呼吸，她觉得自己的表现一定很奇怪，如果是同窗关系干嘛不直接说呢？除非还有另外的原因。

采购主任明显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其实杜蔷薇不方便披露也没关系，他后续会安排审核部门调查两人的关系并且备案。

可就在采购主任打算转移话题的时候，他听见声音从对面传来：“如果您一定要问的话……我跟ABAT的CEO，莫甘娜·安吉尔，我们之前……有过一段感情。”她耸耸肩，“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以防您觉得我在隐瞒，之后她去了FIT，我去了空军学院，我们就再没有联系。”

“Wow……Ok.”

采购主任愣了一下，突然笑了，会议室里的气氛略微缓和，但杜蔷薇却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罗丝，诚实很好。”采购主任笑呵呵地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察觉到面前的年轻人有些局促，于是安慰道：“我知道你之前在空军服役过，军人以诚信为本，这没有什么问题，如果你不透露的话，我可能确实会在审查你之后对你的动机产生怀疑。”

“是的，先生。”杜蔷薇低了低头。

“那么先这样……”采购主任咬着眼镜腿，指了杜蔷薇一下，“我先安排审核部门对你进行伦理评估，如果评估正常，再让采购副主任跟你一起对接ABAT，你们共同起草整改通知的技术附件，然后向我汇报。后续所有与ABAT的现场访问，邮件，电话，也必须由你们二人共同执行，信息同步存档，伦理办公室会全程监督。”

“明白。”

散会之后，所有人出了简报室，杜蔷薇抱着文件夹往楼下走，却被另一个采购部门的同事追上。

“你跟安吉尔是情侣？”妮可·魏故意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刺激她，她是采购主任的助理，华裔，中文名叫魏萌萌，但杜蔷薇一般称呼她“妮可”，“Wow！”

杜蔷薇一边下楼一边对她做了个“别搞事”的表情，后者略有收敛，她知道杜蔷薇现在有一个谈婚论嫁的男朋友，但她实在不知道对方竟然还在大学谈过女人。

“跟女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她家是富四代，她没送过你什么东西吗？”

“什么？”

杜蔷薇疑惑地看着她。

魏萌萌一脸坦然，“她家是富四代，天基银行你不知道吗？”

杜蔷薇翻了个白眼：“没，她大学的时候挺穷的，说实话，反正我没见她用过什么特别奢侈的东西。”

“真的？”魏萌萌跟着她一路到了采购技术代表办公室门口，扒着门缝不舍得让杜蔷薇关门，“老实说，我从你这儿随便挖点料，卖给那些媒体都能赚好多钱。”

“别想太美了。”杜蔷薇见轰不走她，索性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她姐姐也是做媒体的，你那些消息估计还没爆出来就被掐死了。”

“那我管不着，只要有钱赚就行。”魏萌萌做了个鬼脸，把门一关，溜走了。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杜蔷薇把文件夹整理好放在柜子里，转身面对着自己的桌面。

桌子上的咖啡已经凉了，电脑的显示器也已经熄灭，显示器旁边摆着几个相框，左边放着一个印有杜蔷薇母校纽威克理工大学校徽的马克杯，旁边还有一个她在空军服役期间开的F22的飞机模型……杜蔷薇把这些有点碍事的小玩意儿推开，她打开了电脑屏幕，按照流程查看了一下其他军火公司的项目进展，包括一些出了问题的承包商发来的调查报告，还有一些公司抱怨SSC给出的报告让他们公司的股价下跌。

杜蔷薇耐着性子一点点回复，但回着回着，她就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确严格遵守了伦理原则，但这却让她的同事们看了笑话，而且比这更糟的是……即便她透露了自己跟凉冰的过往关系，也并没能阻止采购主任把她从对接名单上移除。

杜蔷薇靠在了椅背上，两只手无力地垂在键盘上，盯着自己写到一半的邮件。

屏幕上，输入到一半的单词在她的瞳孔里跳动着，杜蔷薇咬唇思考着要不要等过段时间主动向采购主任申请回避，由其他技术代表兼任？但这样的话会不会让上级觉得麻烦呢？毕竟工作就是工作，对方没有理由在伦理审查通过的情况下还大费周章让别人去代替自己。

杜蔷薇思索了一会，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打开了那则新闻页面。

那是另一家媒体报道的ABAT回收事故，但内容都大差不差，除了爆炸视频的拍摄角度不一样。

杜蔷薇皱眉，点开了那条新闻里附带的视频，把它从头到尾看完之后，摇了摇头，往下继续翻。

下面的报道详细阐述了ABAT在回收任务前的准备工作，包括一些专业的名词之类的……杜蔷薇大致浏览了一下，直到页面停在了一张照片前。

照片明显是在回收任务之前拍摄的，因为背景中有尚处在完好状态的回收区域，占据画面主要位置的是凉冰，正戴着太阳镜兴致盎然地向旁边的记者介绍着面前的火箭。

但十几分钟之后，眼前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家伙就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让ABAT近亿元的成本打了水漂。

杜蔷薇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照片，她对凉冰的所谓“回收计划”不是没有耳闻，因为这么一个听起来有些骇人的点子在哪里都是新奇的，而且提出火箭回收的不止凉冰一个人，只不过目前暂时只有她的公司在做而已。

杜蔷薇突然想起合同官在简报室里的话，她详细搜索查看了一下ABAT的三次回收失败记录，以及有记录的向FAA汇报的事故内容。

她对火箭不能说是一窍不通，但跟专业工程师比只能算业余，杜蔷薇在大学主修数学，之后就进了空军军官学院，而凉冰在FIT主修的才是航空航天工程，她的导师还是诺贝尔奖得主。

但无论如何……杜蔷薇通过搜索还是大致搞懂了ABAT这几次回收失败的主要原因，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细枝末节的问题，包括最近的一次失败也是因为液压支架疲劳断裂导致的火箭倾倒。

也就是说，凉冰在最终让火箭的一级推进器降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就基本成功了。

杜蔷薇瞪大眼睛，作为一个在政府军队部门担任技术参谋职位的人，她能够理解凉冰的技术目标和思维方式，她甚至能够察觉到凉冰一直纠结、怀疑乃至执着的那个点。

说实话，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杜蔷薇抹了把脸，她不相信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她跟凉冰早就闹掰了，她尝试回想大学时期跟凉冰闹矛盾的瞬间，但记忆里都是两人一起在凉冰开的地下酒吧里唱歌，开着越野车在沙漠里飞驰，去澳大利亚看考拉差点被袋鼠打个半死……

最后的最后，她的思绪回到了伦理审查上，不管怎么样，她不能对这么一个在情感历史上已经是过去式的人倾注太多私人关注，而且她还有男朋友，这样做也是非常不道德的。

杜蔷薇叹口气，觉得自己与其在这里纠结跟前任在职场上会面的尴尬，不如就把它当做一次完完全全的公事项目，况且还有伦理办公室在审查，她又有什么理由感到不舒服呢？

“午餐时间！”

突然的敲门声把杜蔷薇惊地猛抬头，门外传来了魏萌萌咋咋呼呼的声音。

杜蔷薇答应一声，把屏幕锁定，坐在位置上发了片刻呆，之后拿着身份卡慢吞吞出了办公室。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