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蔷薇拎着咖啡和公文包，另一只手攥着手机，艰难地关上了车门。

她快步走出了停车场，昨晚是男友的生日，两人跟好友们开派对，玩得有些晚了，搞得她今早差点迟到。

清晨的微光中，远处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太平洋的蓝，她习惯性检查胸前证件夹，却发现身份牌不知何时滑进了公文包，于是她不得不皱眉，把手机夹在腋下，腾出手去掏身份牌。

这里是哥联的太空系统司令部办公区，根据《重要军工设施保护条例》，进入这里需要经过层层盘查和核验，身份证明磁卡等等一个也不能少。

终于，经过了漫长的数秒钟，杜蔷薇掏出了那个象征自己身份的小东西，快步走进了办公大楼。

建筑物内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在把守，此时已经临近上班时分，高峰期排队等着过安检的人比较多，杜蔷薇站在队伍里，略微踮起脚尖想看看前面还有多少人。

这时，手机响起，杜蔷薇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有男友一大清早发来的问候——两人因为昨晚派对上的某些小插曲闹得有点不愉快，但对方还是发来消息，提醒她记得吃早餐。

杜蔷薇皱眉，拇指按住通知栏想把消息划走，但犹豫了几秒，还是点进去回了个Emoji。

随着时间的推移，队伍逐渐变短，杜蔷薇看到前方有士兵正在收手机交到柜子里，军用办公地点不允许携带个人移动终端进入，所以大家在上班前，必须把手机上交，下班之后再到存放点用身份磁卡取回。

但她刚把手机交出去，一条新闻通知横插了进来，点亮了手机荧幕。

杜蔷薇原本没心思看，但标题上的“火箭”、“基地”、“事故”几个字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请把设备关机。”

端着枪的士兵在旁边提醒，杜蔷薇被拉回现实，最后扫了一眼标题后，提示AI关闭设备，把手机交了出去。

哥联是世界上第一个成立太空部队的国家，但即便如此，这支军队也是在最近几年才开始正式招募将领，正儿八经地有了自己的办公区和内部制度系统，所以可能在日常运作上显得略微凌乱。

杜蔷薇穿过安检队伍，经过悬挂着太空军徽标的大厅，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

“SSC - 采购技术代表”

她扫了一眼头顶上的门牌，这里办公室的门都长一个样，她偶尔也怕走错。

随后她用磁卡验证，开门走了进去，屋内跟她昨天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一堆文件挨着一堆文件，所有的设备都安安静静地等候她再次光临。

她立马坐下，打开了电脑，登录了SSC内部的工作系统，红色的消息提示瞬间挤满了通知栏，杜蔷薇瞄了一眼电脑屏幕下方的便利贴，上面是她昨天写下的日程，排在第一位的是“8:45am ，B简报室会议”。

杜蔷薇灌了口咖啡，手忙脚乱地从文件堆里翻出几本文件夹，然后拽着身份磁卡出了门。

开会地点在二楼，杜蔷薇推门进来的时候人到的还不是特别齐，简报室里有人看到她进来，开始打招呼：“嗨，罗丝。”

“嗨，早上好。”

杜蔷薇学着他们的样子把身份牌挂在胸前，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正对着她的顶头上司。

采购主任是个光头中校，他坐在转椅上，斜着身子把手里的咖啡放在一边，等到人陆陆续续到齐，抬眸扫了一眼：“开始？”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轻咳两声，打开投影。

这是一场跨部门的评估会议，主要目的是审核近期SSC承包商们的进度，附带平衡技术安全和财务预算等问题。

“……下一财年的拨款重点在深空探索，如果项目继续拖延，会挤压其他关键任务的资源。”财务主管娓娓道来，随后，她操控电脑点进了一个新的页面，杜蔷薇盯着投影，上面显示的正是她今早看到的那条新闻，主角也是这次会议的重点讨论对象。

新闻标题描述的是这家叫ABAT的承包商昨天在恶魔堡空军基地回收任务失败导致爆炸的事——杜蔷薇知道这家公司，这家成立没几年的私人航天企业在她入职SSC之前就已经是榜上有名的“问题承包商”了，因为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把所有资源都拿去搞自己的回收项目，把跟太空军的合同晾在了一边，协议内规定的任务他们只完成了三分之一，为此这家公司还倒赔了SSC六百多万违约金……

“我反对从预算角度下结论。”合同官点了点面前的桌子，他拿的那份是系统工程师出具的报告，“数据上来说，他们每一次都逼近成功的阈值——我倒不是替他们说话，我只是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临阵换帅不是特别好，ABAT的发动机迭代速度是传统承包商的三倍，他们之前修复联合轨道技术公司漏洞的速度就很快，而且我们还没有因为技术失误就直接终止合同的先例。”

“除非他们能给我们便宜点。”财务主管笑了笑。

“如果他们真的回收成功，这不是不可能。”系统工程师在旁边插话，他是负责研究这些承包商项目的人。

采购主任抱着两只胳膊，沉思了一会看向杜蔷薇：“罗丝，你的看法呢？”

杜蔷薇入职没多久，但ABAT是她负责对接的承包商之一：“据我所知，目前为止的三次事故让他们的损失非常严重，如果合同终止，他们有概率申请破产保护，很可能追不回赔偿，如果我们发整改通知，他们可能会把回收项目砍掉，先完成我们的合同，那么至少有10%-15%的概率在年底发射一次。”

法律顾问不以为然：“最多5%。”

“那其他公司呢？德尔塔和星环那些？”采购主任托着下巴。

“这些公司的订单已经排到两年之后，算上生产，最起码要等30个月”合同官回道。

“真见鬼……”采购主任一脸郁闷，“终止合同重新招标，预算需要多少？”

财务主管略微计算了一下：“假设可以追回ABAT的预付款，那重新招标需要花3亿科元左右，还要吃18到24个月的延误。”

“主要是他们可能会去责任署告我们。”法律顾问摊摊手。

联邦政府责任署是国会监督联邦政府支出及政策执行情况的一个机构，如果ABAT向责任署状告SSC不发整改通知或者压根没给承包商“治愈机会”就直接终止了合同，SSC很可能会被禁止重新招标，然后再跟ABAT回到谈判桌。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采购主任皱眉，看向杜蔷薇，“派个代表过去联络一下承包商的技术部门，确认一下具体情况，再回来发个整改通知或者起草补充协议。”

杜蔷薇眨眨眼，眼见众人的目光纷纷放在了自己身上，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坦白说，我不抗拒这次任务，但是……我跟ABAT的CEO是同窗关系，这可能违反伦理原则。”

“伦理原则”是指政府部门任职人员如果与承包商存在私人关系，应该在接洽中申请回避。

“同窗关系？”采购主任挠了挠他的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他的确想要快点解决眼前的问题。

“是的，我们都是纽威克理工大学的学生，我的入职简历上有写，系统中有披露。”

采购主任打开了电脑，看样子是在翻杜蔷薇的披露备案：“只是同窗关系？”

“……”

见杜蔷薇没有回应，采购主任盯着屏幕继续嘟囔：“‘纽威克理工数学系’……哦……但这里只写了你们是一个系毕业的。”

采购主任的两只眼睛从屏幕上方瞄了过去，盯着杜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