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苏玛利表情诚恳，“你知道，我非常爱鹤熙，只是她平常工作比较忙，最近这段时间我们不太有空接触。”

凯莎盯着他看了一会：“我不会干预你们之间的关系，你跟鹤熙的事只要她父亲同意就可以，我无所谓。”

“是是……”

苏玛利低着头附和。

凯莎脸上的笑容若有似无，她话锋一转，目光散漫地看向窗外：“彦的媒体内容做的不错，但集团的全局运营，还需要一个更懂资本和人际关系的人。”她顿了顿，“我的建议是，以集团的利益为主，这对你的现在和未来都有好处。”

苏玛利的眼神在酒杯里的红酒和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来回游走，他对凯莎这番突如其来的话完全没有预料，他的大脑飞快运转，但下意识的应允已经脱口而出：“您的话我铭记在心。”

这时，保镖敲门进来，向凯莎报告说凉冰回来了，要见她。但还没等保镖把话说完，一个身影就越过了他，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客厅里。

凉冰还穿着那件风衣，她挎着包，身上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神色坚定地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眼中却像燃烧着一团火。

凯莎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说话。

不知是不是赶得急，凉冰刚站在客厅里的时候还微微喘着气，过了一会，她的胸口才逐渐平息，沉默片刻后，她盯着对面那个让她重新折返回来的女人：“最后的底线，我只卖7%。”

说罢又扔下一句“到书房谈”，就转身离开了。

凯莎把视线收回，转而望向苏玛利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逐渐展露出笑容。

“让管家带几条毛巾到书房。”

凯莎起身对保镖说道，随后再不看苏玛利，走出了客厅。

凉冰回到书房，接过管家递来的毛巾扔在了沙发上，她皱眉盯着茶几上的一瓶威士忌发呆，片刻后逐渐闭上眼睛。

凯莎确实赌对了，她还是放不下自己辛辛苦苦谈下来的收购，况且哪怕自己真的跟凯莎闹掰，重新去拉投资，凯莎也少不了背地里给她穿小鞋。

与其到时候弄得竹篮打水，不如暂时退让一步，先把收购谈妥，将来再找机会让凯莎滚蛋，反正她是不会让凯莎这么个祸害呆在新董事会里太长时间，最好B轮的时候就把她踢了……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凯莎走了进来，她进门之后看也不看凉冰，只是盯着手机，片刻后才走到凉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凉冰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小动作，反正凯莎现在在她这儿的名声算是烂透了，属于是扶老奶奶闯红灯的那种。

凯莎把手机转到凉冰面前，上面有一份草拟的股份回购协议，大约是PDF版本，凉冰抬头扫了一眼，看到上面醒目的写着需要自己出卖集团7.2%的股份，套现54亿，按照集团目前的股价，这给凉冰的折扣定在了11%左右，还算可以……但后面又附加了一层，说明是30亿现金+24亿票据的联合支付。

“我个人出10亿，但需要另加24亿票据，这部分票据的利息从你的回收计划开始计算，失败一次，就要按照比例转换成我在新公司的投票权。”凯莎淡淡开口。

凉冰盯着她，神情冷峻，同时暗骂凯莎还是那个凯莎，不把自己逼到绝路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凉冰没理会她的话里话，两人逐渐开始商讨赌协议：“新公司分AB股，我要B股的10倍投票权，担任公司的CEO和CTO，你只能拿普通股。”

AB股模式是科技公司常见的一种董事会股权架构，B股往往代表的是比A股多5-20倍的超级投票权，也叫“超级股”。凉冰打算首先拿到自己在董事会中的最大投票权和执行长位置，这方便她对新公司的战略布局，也方便对凯莎的其他动作保持高位置的观望。

但凯莎似乎预料到她会把主动权先握在自己手里：“可以，但你的回收计划失败之后，我就要收回你的投票权。”她继续说，“假设第三次失败，票据按照本金和利息就要转化成我的‘特殊A类股’，跟你的B股有同样投票倍数。”

这就相当于给凉冰开了一个倒计时，每次回收失败就意味着凉冰投票权的消失，像是虫子啃树叶，一点点剥夺凉冰在董事会的话语权。

“那我需要公司的技术决策权和IP运用权。”

凉冰放出杀手锏，她希望把关键技术版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哪怕将来一拍两散，她也不至于努力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捞到。

凯莎继续说：“累计三次失败，除了我前面说的特殊A类股，我还要改组董事会。”

局面已基本清晰，凉冰赌自己首先拿到董事会的最大控制权和关键技术核心，然后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协议中规定的回收计划。而凯莎赌她办不到，从而根据凉冰回收失败的次数制定出一次比一次严格的蚕食时间表，所以当凯莎敲响最后的钟声时，凉冰大概率会被董事会直接踢出自己创立的公司，卷铺盖走人。

两人靠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直视对方，彼此眼中却有着不同的审视和盘算。

最终，凉冰打破了僵局，其实对于凯莎虎视眈眈她也有点心虚，前方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她必须尽全力保住自己的位置不被凯莎动摇。

“再加一条。”她冷冷地看着凯莎，“董事会罢免CEO，必须80%投票才能通过。”

一般董事会的决议通过票数在70%左右，80%以上这么高的通过数算是给凯莎的改组董事会条件制造了一点障碍，也是凉冰想在有限的空间里找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还有，假如我回收成功，你得给我免除票据的利息，还要按照优惠给我转换成股权。”凉冰强调，这是她要喘的第二口气，免除票据利息对新公司来说相当于免除了一笔不小的债务，这也是对赌协议里常见的奖励条款。

两人后续又谈了一会儿，连带着凯莎和凉冰那边临时拉来在线上参与讨论的律师和顾问，期间双方时不时争吵两句……总而言之，迈过了第一道收购争议的门槛之后，后面的对赌和股权回购谈得都还算顺利。

夜色逐渐浓郁起来，公寓内聚会的人们都已经散去，这栋房子终于处在了一天当中最安静的时刻。

一场交易在不知不觉间尘埃落定，凉冰盯着书房打印机中打印出来的协议备忘录，上面是两人暂时拟定的对赌条款和回购股权事项，这些白纸黑字涵盖了她从决定收购以来到走上谈判桌，几十天的挣扎和拉扯。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谈判，除却之前商量好的套现内容，这份新公司价值64亿科元的对赌协议欲然纸上：

凉冰方面的条款：

1.新公司必须采用AB股架构（A股1票，B股10票），自己的54亿为B股超级股，拥有“超级投票权”。

2.担任新公司CEO和CTO。

3.对公司的关键技术决策和IP运用拥有最终决定权。

4.若董事会罢免CEO，则必须80%投票通过。

凯莎方面的条款：

1.第一次回收失败：票据的5%年利率将按折扣的20%在A轮融资时转换为A类优先股给凯莎，票据的转换折扣从20%降低至10%。

累计二次失败：转换折扣取消，票据按照本金+利息金额转换给凯莎A类优先股，并不再享受折扣。

累计三次失败：票据按照本金+利息金额转换为凯莎的特殊A类股（10倍投票权），凯莎有权改组董事会。

2.自本协议生效日起算，至少60个月内完成一次回收任务。

3.24亿票据回收成功则不收利息，改成“折扣债转股”。

……

凉冰在大脑中逐字逐句过着这些文字，剩余的细节等明天她跟凯莎在天城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详细确认……但当最终协议签署之后，就意味着未来她不仅要修复联合轨道技术公司的爆炸问题，还要开始新的火箭回收计划。

凯莎看着她站在书房中间，手里拿着那两份协议，眼睛差点要在上面剜出个洞来，笑道：“结束了，满意了？”

凉冰回头看了她一眼，把备忘录收到挎包里。

结束？对她来说才刚刚开始。

懒得再看凯莎做出的那副好说话的样子，凉冰扫了一眼腕表，打开了书房的门，临走之前扔下一句话：“给我备车。”

看着卡其色的风衣消失在门缝里，凯莎的笑容消失，招呼保镖开车送凉冰回去。

这个点打车估计不是特别容易了。

保镖这边得了通知，拿着钥匙尾随凉冰一路坐电梯到了地下车库，他不知道这两人在书房闭门一晚上究竟谈了些什么，反正他老板是笑着进去笑着出来，而他面前这位则是冷着脸进去又冷着脸出来。

他礼貌地给凉冰打开车门请她进去，等后者钻进车里之后发动了汽车。

漆黑的迈巴赫在一阵轰鸣声里逐渐开始转向，保镖透过后视镜看了凉冰一眼，见对方脸色略微回旋，鼓着勇气笑着说：“我听老板说您已经跟她谈好了，恭喜，我送您回家好好休息。”

凉冰慢吞吞转过脸，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保镖的笑容，眼神逐渐冰冷。

“走着瞧。”

她嘟囔一句，声音尽数淹没在引擎的轰鸣中。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