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错药了吧?”
电话那头听起来漫不经心,像是在一边饮酒一边跟她说着话。
“把注资取消!”
“市场是自由的,你没有权利要求我这么做。”
“你这么做只会鱼死网破,搞得所有人都捞不到好处。”
对方没理会她的话:“你要么接受入股,要么天城就去注资风暴,你自己看着办。”
“你就这么认为我一定会屈服吗?”凉冰恶狠狠,“我会把你当年撺掇亨特开车的事情说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那是他自己要开的,跟我没关系。”
“你在撒谎!”
“你有证据吗?”凯莎的语气没变,“你可以试试看,谁能把你说的这些话登出去。”
凯莎自信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没有哪家报纸或者新闻网站敢堂而皇之地把这事搬上头条,凉冰最多找几家小报纸抹黑自己,而这种事在亨特刚出车祸那会儿又不是没发生过。
“如果我找人作证呢?”
凉冰皱眉,透过出租车的挡风玻璃看向马路上的红色信号指示灯。
她想孤注一掷,大不了就找报纸匿名爆料,透露一些能让人信服的内容,再重新把这个事炒起来,等到舆论逐渐发酵,凯莎就会承受无尽的口诛笔伐!
后者猜出了她的心思,但她赌凉冰舍不得那家公司,舍不得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收购窗口。
凯莎口吻不变,只是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善:“我不在乎这些屁话,有种你可以去爆料,去找更多人搞垮我,我等着。”
说完不等凉冰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其实凯莎嘴上说着不在乎,内心还是有些介意的,亨特毕竟是自己和凉冰的弟弟,姐妹俩走到这一步,还把已经去世的弟弟搬到台面上做筹码,让她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凯莎挂完电话之后,皱眉盯着手机荧幕上显示的通话记录看了一会,随后把目光移向了面前这个从自己接电话开始就一直坐在这里的人。
华烨在大约十分钟之前就走进了这间客厅,金发男人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现在这座公寓的主人已经不是他的父亲了,但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依旧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似得端着酒杯,晃着二郎腿。
“说吧。”
凯莎率先开口,刚刚因为凉冰激起的情绪逐渐归于平静。
华烨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这副表情他在父亲的脸上见到过很多次,那两只眼睛每次都像射线一样恨不得洞穿自己,搞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知道,我找你无非就那么一件事。”
他吊儿郎当,比了个要钱的手势。
凯莎眨眨眼:“给我个理由。”
凯莎从不介意谈价格,她只是想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之前她资助了华烨在纽威克州的竞选,但是对方的表现显然没让她满意。
华烨挑眉,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胳膊搭在了扶手上,摆出一副要滔滔不绝讲述自己宏伟计划的样子。
如果放在其他人面前,可能会因为华烨的姓氏而象征性或者被蛊惑似得给他提供一部分献金,但他现在面对的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而这个妹妹恰恰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了解他的人。
凯莎皱紧眉头,给了对方一个“最好别浪费我的时间”的表情,后者却像没看见似得开始大讲特讲:“你可以去看看民调,看看我在年轻人当中的支持率。”他挥舞着手臂做了一个往上升起的动作,“我已经掌握了这个国家最主要的政治人群,社民党在纽威克被我杀得崩盘了,他们的基本盘已经开始分裂。”
社民党是哥联最大的自由派政党,与之相反的最大保守派是自由党,安吉尔家族一直是支持自由党的,约瑟夫在世的时候也通过哥联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给自由党提供了许多资金,从而成为了某些总统背后的“金主”。
而华烨作为自由党的候选人,在纽威克这样一个自由派大本营公开叫阵,这种出手方式凯莎一开始就不看好,还有对方口中所说的分裂了社民党在纽威克的基本盘之类的,在她看来也上不了什么台面。
“现在有很多年轻人自发组成了支持我的阵营,他们在哥联的所有城市都可以发动集会,我的下一步计划是去大学里演说,争取进一步拉拢这些人。”华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们虽然暂时失败了,但这就像一场实验,社会正在加快撕裂,如果加以利用,就能成为一颗定时炸弹,然后——嘭!”
他用嘴模拟了一个爆炸的音效,凯莎的脸色却没有因为他那番生动形象的描述改变多少,她象征性地用手摸了摸嘴唇,表情像是在看猴子表演:“你下一步都不在纽威克竞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凯莎知道华烨把二战改在了桑弗德州,桑弗德州位于南哥伦比亚,是福音派的大本营,凯莎的传统媒体公司下面的报纸读者基本都来自这里,福音派是哥联保守派的一支中坚力量,其势力在20世纪40年代达到顶峰,随后由于现代科技的进步,教育的深入,普世价值延伸等等的影响,这支力量渐渐退出了社会政治活动的舞台,逐步趋于边缘化,只是这几年因为全球经济不景气,福音派连带着整个哥联的保守派力量开始崛起。
华烨希望利用这次保守派崛起的机会,改到南部经营福音派力量,这跟远在纽威克的凯莎基本没有什么关联,也无法给天城媒体集团在当地的友好政策开绿灯,所以凯莎没有什么兴趣听他的演说,除非对方能在四年后当上总统。
但出人意料的是,华烨确实是这么想的:“桑弗德只是个跳板。”他打了个响指,“现在全球的保守派势力都在趁势扩充自己的力量,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自由党在国内逐步占领各州,对竞选总统也是有利的。”
凯莎斜了他一眼:“你想做总统吗?”
一直滔滔不绝的男人临门的时候一脚却停顿了,他犹豫了一会:“我打算试试,而且只要我能在桑弗德经营起来,让那边的保守势力不至于衰落,党内里应外合,哪怕未来四年我不做总统,也能进入国会或者内阁。”
见凯莎仍旧不松口,他继续说:“无论我做总统还是进入内阁,我都可以给天城的收购政策开绿灯,还有TIME+的版权整合,放松监管……你想要的我都能给。”
说实话,这些条件看起来非常诱人,而且以凯莎对华烨的了解,假如自己真的帮助对方竞选总统成功,估计只要凯莎不当街杀人,所有的行为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对于凯莎来说,华烨的各种行为确实偏离正常的政治候选人,而且等华烨成功当上州长,再到当上总统,最起码要4到6年的时间,时间长收益不稳定,再者对方竞选的是州长又不是州法院的法官或者议员,对国会政策的影响微乎其微。
“自由党不止你一个候选人。”凯莎突然抬起头,神色冷酷,“我可以支持其他更有实力的人,你现在能有什么筹码?”
对于她的质疑,华烨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而且不仅如此,话里话外还夹枪带棒。他建议凯莎多看看数据,贴近一下民调信息,不要总是把自己框在一个框子里。
“我觉得你对现在自由党控制的局面一无所知,尤其是我的竞选过程。”他自信满满地看着凯莎,“我的线上社媒频道有三百万人订阅,其中六成是三十岁以下的青年。社民党那套老掉牙的政治正确已经让他们感到厌倦。我们已经结成了稳固的阵线,你不知道这些支持者能爆发多大的力量,当上州长之后我百分百会当上总统……”
凯莎觉得他在说疯话,抬手打断了他的发言,并给出最后警告:“去仔细思考一下你的政策,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五年我不会再有资助你的打算,如果你再胡搅蛮缠,我就去资助你的对手。”
作为为数不多掌握多家新闻的媒体,尤其是垄断新闻的“大佬”,凯莎完全可以在自由党的党内峰会上挑选自己认为合适的候选人,跟他们合照,安排自己公司的社交媒体跟他们的竞选团队互动,乃至于吩咐旗下的电视台和报纸给这些人说好话,从而让这些被她的媒体加工过的候选人成为最后的赢家。
华烨明白她话里的含义,他再蠢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凯莎对着干,但他似乎对凯莎在政治上看扁自己仍旧耿耿于怀,临走之前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撂下一句“走着瞧”,就离开了。
看着华烨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凯莎皱起眉头,转而望向窗外落下的濛濛细雨。
从凉冰开始,到鹤熙,再到华烨,这些人各怀鬼胎,都在自己的眼皮下打着各自的算盘。凯莎反感的不是这些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她反感的是这些人的想法不能为她所知。
凉冰为了不让自己插手新公司的事务宁愿单独拉投资,华烨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惜呛她说她不了解选情……这些人都跟说好了似得一个接着一个到自己跟前摆脸色,搞得凯莎十分烦躁,她最不喜欢看到这些本该在她眼皮底下的人捅出她看不到的篓子。
“Boss?”
敲门声响起,凯莎偏过头看了一眼客厅的门闪出的缝隙,苏玛利从门缝里探头往室内扫了一眼,看到凯莎正在沙发上坐着,于是走了进来。
凯莎正为刚才的事烦心,她把手机扔回桌子上,两只手肘搭住沙发的扶手,抬头瞪了苏玛利一眼:“什么事?”
后者收到一记眼刀,立马知道她心情不好,原本打算坐在凯莎对面,想要弯下去的腿也不由自主站得笔直。
“鹤熙说……明天有个会议要开,就提前走了。”
“知道了。”凯莎随口答应,过了几秒钟突然又问:“为什么走?”
“呃……”苏玛利被她问住了,想起之前鹤熙交代自己的话:“她说巴西那边,好像是什么投资出了问题,她要亲自去看看。”
凯莎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但神色略微回转:“她还说了什么?”
“只说了项目有点问题,需要她过去盯一下,不会影响在集团内的投资。”
凯莎在他回答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抬头盯着他,直到他说完,才慢吞吞把视线转移开。
苏玛利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努力做出一副“这都是鹤熙告诉我的我不清楚具体内容”的表情。
凯莎没理会他的不自在,她沉默了一会,突然示意苏玛利坐在自己对面,开口问道:“你跟鹤熙在一起多久了?”
“两三年吧。”
苏玛利盯着面前的桌子,时不时抬头看凯莎一眼,他看着对方亲自翻了一个高脚杯,往里面倒了一点酒之后,推到了自己面前。
苏玛利说了句“谢谢”,凯莎把身体靠回沙发上,看着他喝了一口酒,又问:“有结婚的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