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得厉害。
只有彼此还没平稳下来的呼吸,轻轻撞在狭小的后座空间里,把本就暧昧的温度推得更高了一点。
江见微靠在座椅里,后颈还被男人掌心稳稳托着,唇上残留的热意迟迟散不掉。她眼尾泛着一点浅红,睫毛轻轻颤了颤,连抬眼看他都觉得过分危险。
主要是沈砚辞现在这副样子,实在太犯规了。
平时那种冷静克制还在,可偏偏因为刚才那个吻,眉眼间多了一点压不住的深色。那种深色不是失态,却比失态更让人心跳发紧。像他明明还在稳着,可再多一步,就未必还能稳得住了。
女人对这种边缘感,从来最没有抵抗力。
不是因为它多激烈。
恰恰是因为他明明动了情,明明眼神都深成这样了,却还是会在停下来的第一时间,额头轻轻抵着她,等她呼吸慢慢顺过来。
这种被珍重着的失控,才最致命。
“你……”江见微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嗓子却有些发哑,“你以后别总这样。”
男人垂眸看着她,低声问:“哪样?”
“明知故问。”她耳根发热,偏开视线,“我刚才只是想亲你一下。”
“嗯。”他答得平静。
“那你亲回来一下就够了。”
“可你刚才那一下,”男人看着她,语气低缓得有点过分,“太像在招我。”
江见微心口一麻。
她本来是想逗他一句,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偏偏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还平静得很,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种反差,对女性来说简直毫无抵抗力。
“我没有。”她嘴硬。
“是么。”男人掌心还扣在她后颈,拇指很轻地蹭了一下,动作轻得近乎安抚,“那下次别靠那么近亲。”
“……”
这人现在真是越来越会倒打一耙了。
江见微本来还想再反驳,可一对上他眼底那点未散的情绪,话就卡住了。她太清楚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不是没有后劲,而是后劲太重了,所以才只能先停在这里。
她忽然不敢再继续逗他。
不是怕。
是她知道,再往下,她自己也未必撑得住。
车里静了两秒,她轻轻抿了下唇,低声开口:“回家吧。”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低低应了一声:“好。”
可他说归说,掌心却没立刻从她颈后移开,只在退开前,低头很轻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一下,温柔得过分。
像是刚才那个带着失控意味的吻之后,他还要再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别怕,我还在这里。
江见微心里那点原本已经被吻得发软的地方,又被这一碰轻轻压了一下,软得更彻底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回到楼上,玄关灯刚亮,江见微就有点后悔了。
主要是刚才车里那个吻后劲太大,现在和沈砚辞在同一个空间里,她连换鞋都觉得心跳有点不正常。偏偏那人还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存在感强得让人没法忽视。
她刚弯腰去解高跟鞋搭扣,指尖却因为发麻有点使不上力,试了两次都没弄开。
下一秒,男人已经走过来,半蹲下身。
“别动。”
江见微动作一顿,低头看着他。
沈砚辞垂着眼,修长手指替她解开鞋扣,动作很稳,也很自然。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可女人有时候就是会被这种画面弄得心口发麻。
一个在外面永远端方冷静、叫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男人,此刻半蹲在你面前,替你解高跟鞋。
而且是做得这样理所当然。
这种落差感,真的太容易让人心动了。
“好了。”男人抬眼。
江见微还没来得及往后退,脚踝已经被他掌心轻轻托住了一下。
“红了。”
她一怔,低头看去,果然,脚后跟那一圈被鞋磨出了浅浅的红痕。
今晚站得太久,刚才一直没觉得,现在脱了鞋,被他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发疼。
“没事。”她下意识道,“一会儿贴个创可贴就——”
话没说完,男人已经起身,去玄关柜里拿了医药箱。
江见微坐在换鞋凳上,看着他把药箱放到一边,又重新半蹲下来,心里那点轻微的不自在和发烫混在一起,忽然说不出的软。
“我自己来。”她伸手想接。
“你够得着么?”男人抬眼看她。
“……”
好吧,现在这个姿势,确实不太方便。
沈砚辞没再给她逞强的机会,低头很轻地替她消了毒,又贴好创可贴。动作不重,甚至可以说相当耐心。
江见微低头看着他发顶,忽然有一瞬间很恍惚。
她以前当然幻想过爱情。
可她从来没幻想过,会是这种样子。
不是霸道,不是压制,也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宠。
而是你累的时候他来接你,你受委屈的时候他替你挡,你脚后跟只是磨红了一点,他都能半蹲下来,安静又认真地替你处理。
这种温柔太实在了。
实在得让人根本没法不一点点沦陷。
“好了。”男人扣上医药箱,站起身。
江见微看着贴好的创可贴,轻声说:“你这样会把人惯坏的。”
“坏一点也行。”他语气平静,“反正我看得住。”
又是这种话。
明明不是多花哨的情话,却总能让她整颗心都轻轻往下坠一点。
她静了两秒,忽然问:“沈砚辞。”
“嗯。”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很会这样哄人?”
男人看着她,眉梢轻轻一抬:“你觉得我像?”
江见微想了想,摇头:“不像。”
“那你还问。”
“因为你现在真的很会。”
男人站在灯下看着她,片刻后,忽然很淡地笑了下。
“不是会。”他说,“是对你,忍不住想这样。”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一句都轻,却也更重。
江见微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女人最怕的,其实不是一个男人会照顾人。
而是他明明不是那种会对谁都这样的人,却偏偏只对你这样。
这会让所有偏爱都变得格外清晰。
她垂下眼,耳根慢慢热起来,最后只低低说了句:“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藏了。”
“藏不住了。”男人答得很平静。
这一下,她彻底没法接了。
客厅很安静。
落地灯开着,暖黄的光把整间房子都衬得柔和下来。外面夜色很深,窗上倒映着两个人模糊的影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居家画面,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亲密感。
江见微忽然不想上楼。
准确一点,是不想这么快结束今晚。
不是因为还想继续刚才那个吻。
而是因为这一整天,从早上的照片,到白天查人,再到晚上在酒会上把周曼宁那点心思当场翻回去,情绪起起落落太多了。到了这一刻,她反而有点贪恋这种平静。
于是她抬眼问:“要不要喝点东西?”
男人看着她:“你想喝什么?”
“热牛奶吧。”她停了下,又补了一句,“你那杯咖啡刚才在酒会上也没喝几口,应该也不想睡太晚。”
这句补充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
因为那里面带着很明显的关心,而且是很自然地说出来的。
不是客套,也不是顺口。
就是单纯地想到了他会不会睡不好。
而对已经动心的女人来说,这种下意识的在意,往往比任何刻意的表白都更诚实。
果然,男人看着她,眸色微微一深。
“你现在,”他低声道,“开始会管我了。”
江见微心口一跳,故作镇定地别开视线:“我只是顺便说一句。”
“嗯。”男人唇角轻轻勾了下,“那就顺便听你的。”
厨房里灯亮着。
江见微本来想坐在岛台边等,可最后还是跟了进去。沈砚辞站在流理台前热牛奶,衬衫袖口挽起一点,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腕骨。动作不急不慢,整个人透着一种很少见的、居家的松弛感。
这种画面,永远最能打动女人。
因为它太生活化了。
不是故意摆出来给人看的温柔,而是他很自然地把你留在了他的生活里,连这样的小事,都变成你们之间共享的一部分。
江见微靠着岛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安安静静的。
像很多以前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落到实处。
“看什么?”男人背对着她,忽然开口。
她一怔:“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没有。”他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里,“但你视线太明显。”
“……”
江见微抿了下唇,还是轻轻开口:“在想,你要是哪天不做资本了,去开个咖啡馆或者餐厅也挺合适。”
男人回过头,把牛奶递给她:“然后呢?”
她接过杯子,掌心一暖。
“然后估计生意会很好。”她说,“因为老板长得太招人。”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怔了怔。
太像在夸他了。
而且还是那种带一点私人审美偏向的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