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示弱的。
我也不会被谁轻易弄乱。
可当她走出更衣室,看见走廊那头正在等她的人时,心还是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沈砚辞站在灯下,一身深灰色西装,眉眼清隽,气质冷而稳。明明走廊里也有别人,可他只要站在那里,视线落过来时,就会让人产生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他在看你。
而这种“只在看你”的专注,对女人来说,永远最有杀伤力。
男人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没有立刻说话。
这短短几秒,反而比直接夸一句“好看”更让人心跳失控。
因为那说明,她这副样子,已经让他看得有点认真了。
“怎么不说话?”江见微走近,故意问。
沈砚辞垂眸看她,低声开口:“在想一件事。”
“什么?”
“今晚可能不该带你来。”
江见微眼尾轻轻一扬:“因为我会给你惹麻烦?”
“不是。”男人看着她,嗓音压低了些,“是因为现在开始,我大概会不太想让别人多看你。”
她心口一麻,耳根很快热了起来。
这句话太直白了。
直白得连她今晚原本准备好的那点冷静和攻击性,都在这一刻被打散了一点。
女人就是这样。
哪怕明明知道今晚要去打一场漂亮的仗,真正上头的,往往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在开场前那句低低的“我不想别人多看你”。
因为这意味着,她不是一个人在漂亮。
她是在被认真地、几乎带着点失控意味地喜欢着。
她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下:“那你今天得看紧一点。”
男人眼底神色一深。
下一秒,他伸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稳稳的。
“放心。”他说,“今天谁也别想乱看。”
走进宴会厅那一刻,灯光、音乐、酒杯相碰的细碎声响一起漫过来。
场内人不少,业内熟人、品牌方、媒体、投资人,几乎都在。这样的场合向来最擅长制造流言,也最适合让人当众出丑。
可今晚,江见微却没有半点想躲的意思。
她站在沈砚辞身边,黑裙垂落,长发半挽,手被他稳稳握着。她甚至能清楚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试探,有惊讶,也有等着看戏的。
但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慌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
果然,才进场没多久,周曼宁就出现了。
女人今天穿了条很明艳的红色礼服,妆容精致,笑得也很得体,像是昨晚那通电话和今早那张照片全都和她无关。
可女人最懂女人。
江见微几乎一眼就看出,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观察和等待。
她在等什么,实在太明显了。
等她脸色不好,等她和沈砚辞之间有一点疏离,等她证明——看,你们也不过如此。
可惜,要让她失望了。
“见微。”周曼宁走过来,笑意柔得恰到好处,“你今天气色真好。我还以为昨晚打扰你以后,你会休息不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围果然安静了几分。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寒暄。
这是在明晃晃地试探,也是在提醒周围人——我和她昨晚私下联系过。
这种挑衅,对很多女人来说都很烦。
因为它故意把界限踩得很模糊,好像她和你的关系,比别人看到的更近一点。
可还没等江见微开口,身侧男人已经淡淡出声。
“她昨晚休息得很好。”沈砚辞看着周曼宁,语气平静得很,“毕竟不重要的人,影响不了她睡觉。”
这一句出来,江见微差点没绷住唇角。
太狠了。
而且狠得一点都不高声。
就这么轻描淡写一句,已经把她昨晚那点刻意的“打扰”贬得一文不值。
周曼宁笑意微僵,很快又恢复:“沈总说笑了,我只是担心——”
“你担心得太多了。”江见微这次终于接上话,唇边挂着很浅的一点笑,眼神却是冷的,“尤其是别人的婚姻,你再怎么操心,也轮不到你插手。”
她说这话时,手还被沈砚辞握着。
那种底气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是一个女人孤零零站在那里和另一个女人对峙,而是她很清楚,她身边这个人就是她的底牌,也是她今晚最锋利的立场。
周曼宁脸色终于有些绷不住了:“见微,我只是好心——”
“我知道。”江见微轻轻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所以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下次再想找别人的旧照片做文章,记得先确认一下,那张照片到底是在证明什么。”
这句话一落,周围人看向周曼宁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这句话足够说明——她确实做了什么,而且还被当面点了出来。
周曼宁脸色终于白了白:“你什么意思?”
“你听得懂。”江见微看着她,声音很轻,“我先生以前没选你看中的路,以后也不会。所以有些力气,省省吧。”
她第一次在这种场合里,把“我先生”三个字说得这样自然。
没有半点不适,也没有半点刻意。
就像它本来就该这么落下来。
而最让女性读者上头的,其实也正是这种时刻——
不是别人替你宣示主权,而是你自己已经开始理直气壮地认下这层关系,并且把它当成你最温柔、也最锋利的武器。
这说明,你是真的动心了。
也真的不想退了。
周曼宁脸上最后一点体面终于摇摇欲坠。
偏偏这个时候,沈砚辞还淡淡补了一句:“梁仲文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周小姐要是和他还有什么没说完的,不如先留着,等会儿一起解释。”
这一句,无异于最后一刀。
因为它几乎已经明说——我知道你做了什么,而且证据我也在拿。
周曼宁这下是真的慌了,眼神都变了。
她还想说什么,身旁品牌方负责人已经笑着走过来,客气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这个局面:“几位先别站着了,主桌那边已经在等沈总和江总监了。”
这是体面的赶场,也是不动声色地把周曼宁晾在原地。
江见微没再看她。
她只是微微偏头,和沈砚辞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太多情绪,却已经足够说明——
她赢回来了。
不是靠一个人硬撑,也不是靠他单方面护着。
而是他们一起,把这场局漂亮地翻了回来。
走向主桌的路上,男人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直到坐下,江见微才低声说了句:“你刚才太狠了。”
“心疼她?”
“怎么可能。”她轻轻挑眉,眼底还有刚才那场反击后未散的一点光,“我是怕她以后见了你,晚上做噩梦。”
男人看着她,唇角终于勾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那也挺好。”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连她自己都觉得轻松了很多。
因为真正痛快的,从来不是把谁踩下去。
而是你终于可以在别人故意给你使绊的时候,稳稳站住,不乱,不慌,也不委屈自己。
更重要的是,你不是一个人站住的。
你身边有人,始终稳稳地站着。
酒会后半程很顺。
品牌方致辞,项目负责人碰杯,媒体拍照,一切都按部就班。只是偶尔有人过来寒暄时,眼神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都会很自觉地更客气一点。
江见微其实很清楚,这里面当然有沈砚辞的面子。
可也不只是他的面子。
还有今晚他们一起给出去的那个信号——
别再试了。
他们之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挑出缝来的。
散场已经快十点。
回程的车里,江见微靠在椅背上,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
“很累?”男人问。
“有一点。”她看向他,“但挺痛快的。”
“嗯。”
“而且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人喜欢把场子当面找回来。”
“为什么?”
“因为真的很爽。”她说完,自己都笑了。
男人看着她,眼底也带上一点很淡的笑意。
“所以现在心情好了?”
“好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早上好多了。”
这句“比早上好多了”,其实已经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柔软。
因为那意味着,她默认他知道自己早上有多难受,也默认自己现在的缓过来,有一部分是因为他。
而这份默认,本身就是很亲近的东西。
男人看着她,低声道:“那我的处理方案,你还满意么?”
江见微故意端了两秒,才轻轻点头:“勉强。”
“只是勉强?”
“主要看在你今晚配合得还行的份上。”她看着他,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要不然,我一个人也能赢。”
“我知道。”男人垂眸看她,“但你一个人赢,和我们一起赢,不一样。”
她心口轻轻一动。
的确不一样。
一个人赢,是她这些年早就习惯了的事。漂亮、锋利、毫不吃亏,她一直都会。
可和他一起赢,是另一种感觉。
像这一路终于不再只有她一个人在强撑着往前走,而是有人会走到她身边,替她把那些本不该落到她身上的刺都挡掉一点,再和她一起,把场面收得漂漂亮亮。
这种并肩,对女人来说,真的很难不沦陷。
车停进地库时,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
沈砚辞看她:“怎么?”
江见微转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很轻地说:“今天谢谢你。”
这不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谢谢。
可这一句,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更认真一点。
因为她在谢的不是某一个具体动作,不是某一句维护,也不是某一场替她出头。
而是谢他让她明白,她现在真的不是一个人了。
男人看着她,片刻后,忽然低声开口:“江见微。”
“嗯?”
“你以后可以少跟我说两句谢谢。”
“为什么?”
“因为我不太想听你把我当外人。”
这句话落下来时,她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不能说谢谢。
而是谢谢这种话,有时候确实会把距离重新拉出来一点。可他不想要那个距离了。
他想要的是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女人其实很吃这种被默认“你已经不是外人”的感觉。
它不像告白那么直白,却比很多情话都更让人心热。
江见微看着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我以后改。”
“改成什么?”
她本来只是顺嘴一说,可真被问到,反而愣了下。
车里安静下来。
下一秒,她忽然倾身过去,在他唇角很轻地亲了一下。
像羽毛擦过去。
柔软、克制,却比任何回答都更直接。
她退开一点时,耳根已经有点发热,声音却还算稳:“改成这个,行不行?”
空气静了半秒。
随后,男人看着她,眼底情绪一点点沉下来。
那种熟悉的、快要压不住的深色,一出现就让人心跳发紧。
江见微几乎是本能地觉得不妙,可还没来得及退,后颈已经被他掌心稳稳扣住。
下一秒,男人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她刚才那个轻描淡写的碰触要深得多,也重得多。像他本来还在克制,可她偏偏故意给了他一个几乎算得上邀请的回应,于是那点克制就彻底变了味。
江见微只来得及轻轻吸一口气,整个人就被他吻得呼吸发乱。
她一只手还撑在座椅边,另一只手被他握住,掌心滚烫。那种被喜欢的人这样牢牢抓住、又这样深深吻住的感觉,几乎让人从心口到指尖都发麻。
太真实了。
也太让人上瘾。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终于稍稍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也有些乱。
“改得不错。”他嗓音低哑,“以后就这么来。”
江见微眼尾还有一点被吻出来的浅红,闻言几乎说不出话。
她发现自己大概是真的栽得很彻底了。
因为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羞地退,而是很没有出息地觉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而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知道,这场婚姻,真的已经彻彻底底偏离了最开始那条“只谈合作”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