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第一个旅游综艺,我当然不会错过。”他顿了一下,又说,“我喜欢旅行,喜欢到处游荡。能跟你一起,那再好不过。”
“所以你走过那么多地方,还喜欢摄影——”宋崇雪问,“照片是为了记录?”
“不。是表达。”
宋崇雪想起第一天在路上,看到的小牦牛。他想起自己拿出手机拍照的时候,心思还不免歪到江临风那儿去。他看江临风的影展,看他拍摄的自然风光和发给自己看的野生动物。
“那你拍那些照片——藏羚羊,雪豹……你拍摄野生动物的时候,是想表达什么?”
江临风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宋崇雪身边。
“那你演戏,是在演什么?表达什么?”
“演角色。当然也表达角色。”
江临风看着他。屋檐挡不住风,雪被吹进来,两人的头发上都落了几片雪,也没人伸手去擦。
“我觉得你是在表达你。”江临风说,“角色本不存在,不是吗?”
“角色的骨架是剧本里的文字,角色的血肉难道不是你的理解和表达吗?”换一个人演同样的剧本,就变成另一个人的血在角色里流。
宋崇雪没有否认。
江临风仿佛用尽毕生所学:“有人说,人是他个人所有行动的总和。那么演员呢?”
“演员是他所有角色的总和,还是所有角色之外那个始终无法被填满的空缺?”
“你问我拍的照片在表达什么,那当然是表达我的愤怒,我的震撼,我的惋惜,我的赞美……”他停顿后,又强调,“我拍的所有关于宋崇雪的照片,都是在表达我的爱。”
风雪交加,密密麻麻。
江临风站得更靠前了些,大半个身子侧出去,替宋崇雪挡风。宋崇雪想到雪吻微博里翻不完的照片,差点又要说谢谢——感谢他的爱。但最后及时收住了,他低头在手机上翻找谱子,随后拿着琴,先对着江临风行了个绅士礼,右手的琴弓横在胸前,左手的琴头朝上。
随后开始拉一支曲子。
他拉的是维瓦尔第的《四季》,完整演奏套曲起码要半小时,宋崇雪只能跳着来,中间也有不少生疏的地方,他磕磕绊绊从“春”到“冬”。江临风是最忠诚的听众。无论宋崇雪的琴声是芬芳还是料峭,风雪都无动于衷。雪飞向江临风的后背,落在他头发上,他都没有动。
这次出行完全是江临风临时起意,他连相机都没带在身上,只好拿出手机来拍。无论哪个角度、多近的距离,他都觉得还不够,不够完美。宋崇雪的手指在跳舞,弓在弦上飞。他的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抬眼时眼睛很亮。
最后一个音落下。琴弦还在微微震动,发出嗡嗡的回响。宋崇雪把弓从弦上拿起来,呼出一口气,曲罢后江临风自然及时鼓掌。宋崇雪俏皮地笑,穿着厚实的羽绒服,额角居然有汗珠。
江临风伸手把那滴汗擦掉了。他的拇指从宋崇雪的额角划到颧骨,停了一下,指腹贴着他的皮肤,手掌几乎要捧上他的脸。江临风摸黑送出一个吻,好在还有月光捧场。让他能实实在在地用嘴唇贴上嘴唇,像落款盖上私章。
宋崇雪的手里还握着琴和弓,被这个吻推得往后退了一步。琴弓差点碰到旁边的柱子。江临风强势地把琴和琴弓依次从宋崇雪手中拿走,他用怀抱夹着宋崇雪整个人往桌边去,稍稍分出心来把琴放好。
江临风像捧着尊长颈瓷瓶,把他供到桌上。宋崇雪的小腿碰到桌沿,整个人坐到了桌面上。
江临风站在他面前,弯着腰,继续亲他。亲他的嘴唇,亲他的鼻尖,亲他红扑扑的脸蛋。
宋崇雪被他亲得喘不上气,头往后仰。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的,睫毛湿了,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胸膛起伏着,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一团的白雾。那些白雾散在两个人之间。好在现在是冬天,好在隔着厚厚的衣服,保留了二人的矜持。
江临风克制了一整天,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了,月光替他守着,风雪替他挡着,摄像机也被支走了。
江临风停下来。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宋崇雪。他像被摆好姿势的漂亮娃娃,不过头发有些乱了。他看着他先是虚弱地喘息,又看着他慢慢把呼吸调匀。江临风笑了。
“明天我会在村子里多呆一天。”他说。
宋崇雪眼神呆滞,显然还没缓过劲来,闻言才疑惑地看了江临风一眼。
“难得来一次,打算给村子里的人拍个肖像照。”
江临风歪着头,将话题绕回宋崇雪最开始的提问:“其实除了‘表达’,偶尔我也会‘记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