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作为助理还是相当贴心,一收到吴导发来的剧本,便帮宋崇雪打印出来装订好了。宋崇雪这几日天天读,纸张都翻出了褶皱,页页都有醒目的荧光笔标记。他连人物小传都做完了,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所以这次会面,吴冕在跟王薇聊什么,他都没太注意,只专注着和编剧沟通剧情和角色。宋崇雪问了无数问题,都能得到解答。编剧笔下这个被意外抹杀的天才,正在一点一点靠近宋崇雪。
最后宋崇雪只隐约听见吴冕说,春节后开机。
又听见王薇说没问题,档期会尽量配合。
吴冕导演的精神头好了不少,似乎搞完剧本后整个人都轻松,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不止。他对宋崇雪表示了无限信任,还不忘恭喜他《穿山》所获得的好成绩——前两天刚破十亿票房,算是一份相当出色的答卷。
离开时,宋崇雪怀抱着剧本,王薇又走在他前面,步伐急又快,她一边走一边翻手机,单手敲键盘,嘟嘟嘟不停,嘴里还不忘嘱咐着宋崇雪:“今晚六点有剧组的直播,电影十亿票房的回馈分享。主创团队都会连线,你记得提前准备一下。大概半个多小时,就看看弹幕,跟粉丝互动一下,说说感受什么的。”
“对了,听说你让小乔去找小提琴老师?”
宋崇雪看她一眼,没有否认。王薇叹气,她也知道自己艺人的脾气:“好吧,你总是这么认真。自己注意时间安排,下周有品牌方活动,需要你出席。”
直播宋崇雪就打算在公司完成。下午的时间也没闲着,小提琴老师被他请到公司练习室,给宋崇雪上课。两个人一直熬到晚上,送走老师后,宋崇雪无缝衔接,找了一个公司休息室,端端正正坐在会议桌上,等着工作人员调试设备。
导演在自家书房,背景经纶万卷,古色古香。演员们有的在剧组,点了个小夜灯;有的则是在自己那布置得十分温馨的卧室,身后一排抱枕,还有暖烘烘的灯光。而宋崇雪的直播镜头里只有崭新的、甚至还过度曝光的一面白墙,连盆绿植也没有。
弹幕滚动得飞快,一时之间满屏的“啊啊啊”和“老公我爱你”强占了宋崇雪的眼睛。零星有几个粉丝问宋崇雪是在哪里直播。
“在公司哦。”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将自己私人领地公开于镜头下过。
趁工作人员不注意,宋崇雪把手机微微侧过去了一点,也成功地将自己的1/4边脸移出了画面,整个人自在不少,随后才乖巧地坐好。
在感谢完观众后,徐导相当感性地讲述了《穿山》这部电影对他的意义。
将文字这种一元的东西用多元的方式去呈现,并且呈现得还不错,俨然实现了导演的终极目标。
宋崇雪也是讲到电影时最兴奋,神情也很鲜活。那是难得属于宋崇雪本体的憧憬样子。他讲小时候的观影体验,又将长大与电影结缘,一句一句描述那种在漆黑房间里获得的震撼感,讲望不到边的银幕给他的无限遐想,整个人从热爱到朝圣。
“小时候,我们小时候放电影是在学校礼堂……把所有门窗关起来,拉上一块黑布挡着,其实还有一点点漏光。座椅的最后面就放着一个胶片放映机。所有人都坐好,工作人员手一动,电影就开始。”
“后来,座椅变软了,现在还有按摩功能。银幕变得更大了。技术也升级,现在有 3D、4D。可每次熄灯的时候那种感觉都没有变。”
没有人会不为宋崇雪眼里一闪一闪的光芒而动容。
江临风当然实时看着他的直播,在听到对方再一次讲起自己对电影的感受时。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冲动,他想现在就带宋崇雪去看他为他准备的那个小小电影院。
有高高挂起的幕布,也有放置在最后的胶片放映机,他还可以自告奋勇当一回放映员,带宋崇雪回童年看看。
生日礼物之后再说。一切铺垫都那么合适,所有的情绪都累积到一个完美的峰值。今晚太适合让宋崇雪接收这份惊喜。
他甚至迫不及待地给宋崇雪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想见他,有事找他,想带他去个地方,有东西要给他。
「你别直接来公司,等我先回家。」
宋崇雪开始有意识地弱化他人眼中自己与江临风的关系,以便之后找上门的麻烦能少一点。
江临风发问号故意逗他。
「不想见我?」
「不是,想的。在我公寓的停车场等我。」
宋崇雪回到公寓的时候,江临风已经到了,他的车停在靠电梯口的位置。车子没熄火,灯光亮着,替车主人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来人。
他们两个人相当默契。在对方的车上,从不问目的地。好像只要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一出地库,就有潮湿的夜风等候。随着车子越开越远,细密的雨丝也逐渐迎了上来。
宋崇雪安心地歪头靠着头枕,在心里琢磨下一个角色。江临风的歌品不错,车载音乐轻松又悠扬。暖气温度也正好,不穿外套并不会冷。
江临风开车也规矩,只有在红灯车停着的时候,才把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悄悄地伸过来,精准地搭上宋崇雪放在膝盖上的手。没几秒又依依不舍地拿开。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规律地摆。
车开得有点久,久到城市的灯火都消失不见。人群也静谧不言。
“到了。”江临风的话里隐隐透露些兴奋。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卖关子,直接了当地刹停,拿钥匙,下车,开车门,邀请宋崇雪下来,踏足这方他为他特意建造的小小天地。
两人被雨浇了一头一脸,又被风吹得一哆嗦。
“本来我是打算在你生日那天带你来的。”江临风原本把这作为生日礼物,“可刚才看你直播。我突然就觉得好像等不到你过生日了。”
哪怕只有几天,他也忍不了。
江临风伸出手,做了个绅士礼,邀请他进入那个黑洞洞的小门。
随后他不知在墙的哪边拍了一下,开了一盏昏暗的灯。
宋崇雪没有说话,他难以置信地走进去。每一步都很轻,怕惊扰了正在沉睡的放映机与影院座椅。幕布也正在前方等待。一片干净的白,正在等待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