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20飞船降落在不远处,舱门一开,阿拾率先跳下来,轻盈落地,手撑了一下沙子。阿拾穿着连□□态银色金属勘探服,手拂过一片区域,开始扫描。
“第3182号植物,含水量低于0.2%,能量释放指数低。”
“第541号动物,能量释放指数低,生命迹象微弱。”
“检测到能量波动。”
阿拾蹲下,使用抽取能力,在沙堆中捡起一枚圆环,手掌摊开进行详细扫描:“一闭合金属环状结构,嵌合圆形记忆晶体,表面存在不规则非工业划痕。”
阿拾立刻向队长雷赛报告:“发现高密度记忆储存器,是蓝星文明的数据库。”
通讯光屏上出现雷赛的影像:“蠢货,不过是二氧化硅和水的无聊结晶,我很忙,发现高级生命体再向我汇报。”
阿拾关掉通讯器,却没把结晶体扔掉,放入空间收纳后继续探查。万米范围内,都未显示有明显生命体征,阿拾回到飞船边,准备返航。
沙漠间刮起风,卷着飞沙,阿拾无机质的金色眼睛眯了一下,他没有战斗能力,无法像战斗小队成员一样瞬间将沙丘夷为平地。那枚晶体在空间内剧烈闪光,阿拾的核心处理器停止了一瞬,违反了返航指令启动了“共鸣”天赋。非战斗小队拥有与物质记忆共鸣的天赋,晶体的虹彩光芒吞没了阿拾的意识。
深层记忆图景中,阿拾成为了异族小孩,眼前是祖母粗糙的手掌,正将一枚宝石放进她的手心。
“孩子,这是石头的眼睛,它一直看着你,看着我们,我们都在石头上活着。”
“红色是太阳送给大地的火,蓝色是祖先凝望的海,绿色是我们脚下的森林。”
祖母为小孩唱起童谣,她们在小屋门口种下高高的牵牛花。这里人来人往,有飞鸟和猫,太阳升起的时候,小孩喜欢看人们彩色的衣角,太阳落下了,小孩变成了祖母,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小孩,干瘦的手指上戴着宝石戒指,随着节奏拍打小孩的背,为她唱起童谣。
阿拾进入个人中枢程序,调节了探查范围。沙子堆积的更深处,有无数未被腐蚀的晶体。
一对闭合金属,嵌合了灰白的不规则记忆晶体。
一对恋人举行了草坪婚礼,男人发出誓言,女人亲吻时闭眼,亲朋好友欢聚,落日余晖祝贺……
一个罗盘型金属介质,颜色变深,但物质检测与其他金属一致。
长老将刻有民族图腾的银饰挂在少年颈上,“孩子,当你觉得冷、觉得怕,你就握住它,罗盘会为你指引方向。”少年面庞坚毅,踏上旅程……
“报告队长,蓝星不存在永生的生命体,但有无数记忆晶体,构成了维系生命体文明的数据库。”
“请求带回。”
雷赛:“评估系统显示无价值,探测员003号,为石头晶体申请额外负载空间的申请驳回,命你即刻返航。”
“报告队长,003号请求驻留。”
“请求已获批准,再见,003号。”
工程师莱欧卡看向雷赛,忍不住开口:“队长,003号生理数据离线,定位信号响应消失,他真的被留在蓝星了吗?”
雷赛:“003号基因螺旋坐标与蓝星重合,无价值‘石头’是他的文明熄灭前留下的遗产。”
“根据种族志描述,003号完成了回家活动。重设航线,我们前往下一站。”
沙丘一夜的风会改变形状,但沙粒本身永远存在。艺术不是制造永恒的东西,是在短暂中触摸永恒的感觉。宝石不是永恒本身,只是记忆与情感的载体。
这完全是宋崇雪的独角戏,他穿着全包银色胶衣,镜头着重记录了他的黑头发与金色眼睛。机器人阿拾记忆共感的几个画面交由别处摄制组完成,今天只拍摄宋崇雪的沙漠实景。
他的声音不带半点情绪,干涩发苦。机器人没有语调变化,他将自己抽干。机器人也不能流汗,每一场开拍时宋崇雪都要让小乔把他额头上、鬓角边黏腻的的汗水擦干。
摄影和收音老师离他最近,戴着几乎包住头的防晒帽子,将所有设备对着宋崇雪。机器人阿拾感知不到温度,对阳光也无反应。宋崇雪在沙丘之上被烈日暴晒,呼吸在炙热的空气里迅速变焦灼。
太阳挂在天上,温度却离人很近。这身戏服连一个透气孔都没有,一层层热浪向他袭来,宋崇雪觉得自己像被锡纸包裹着,马上就要被烤熟了。
美瞳很干,眼球很痛,他趁导演喊“cut”的时候低头连续眨眼,小乔扑上来给他扇风。江临风只需拍摄花絮,和几个助理站在人群之外,KK尽职尽责地交涉,让工作人员围着但又不挡着宋崇雪。长焦镜头还要带一下出现的几款珠宝。
终于拍到最后阿拾与雷赛的对话。宋崇雪独自站着,看向虚空,除了手里的珠宝,其余一切都是无实物表演。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会晃动,会震颤,颜色也变怪异。璀璨金沙闪着昏暗的紫光,随后巨大的黑色斑点占据了视野。
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耳朵里起初还有呼呼的风声,随后风声散去,只剩下与大脑同步的高频鸣叫。他无法维持机器人平稳的呼吸,每一次吐气都相当粗重,像是胸腔在奋力排斥灼热的气体。
宋崇雪觉得自己不像站在沙漠,而是陷进沼泽,脚下的重量逐渐增加,隔着鞋底都能清楚感受到从大地深处涌上的热度。
耳内的鸣响被巨大的寂静取代,他已经顾不上表演,起先有意识时在告诉自己要站着,说完台词。然后逐渐分辨不出自己是否有开口。最后身体尚存的一丝保护意识让他正面跪地而非仰面栽倒。他的脸砸在自己的臂弯,手指痉挛般作出空抓的动作,被流淌的细沙烫了一下。
特意做旧的珠宝道具从空滑落,砸进沙里。
“宋崇雪——”
江临风的嘶吼与对讲机里的焦急声音几乎同步:“宋老师昏倒了!”
他冲了过去,碍事的设备在宋崇雪倒下的那一刻就被他随手扔下,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慌乱的脚印。
小乔跪在一边,抖着手把宋崇雪扶起来,江临风一个滑步,膝盖狠狠跟坚硬的沙石摩擦。
宋崇雪双眼紧闭,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