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中暑了!Linc你把崇雪放到伞下。”
他的后背又湿又烫,江临风像怪力巨人,把宋崇雪一托一举就抱在怀里,几步冲到遮阳伞下,把导演挤开,让宋崇雪靠在椅子上。
周围围了一圈人扇风喂水。
“这他妈怎么脱!”
毫不透气的布料也已湿透,他颤着手在宋崇雪的领口处摸了一圈,一边咒骂一边终于摸到了衣服的隐形拉链。
一股热气透了出来,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用冰水沾湿的毛巾在他的脸颊和颈部擦拭,眼神却愤怒又埋怨,扫了一圈最终锁定熟人Luca,狠狠瞪了过去。诗琪好不容易挤了进来,手上还拿着自己贪心多拿了塞进背包角落的电解质水,被江临风一把接了过来,插上吸管轻柔地递到宋崇雪嘴边。
导游带着医护人员冲过来,条件简陋没有担架,只能让宋崇雪平躺在医疗垫上,江临风不得不让开,但目光依旧如磁铁般紧紧吸附,直到宋崇雪的呼吸变匀,开始接受检查,他绷紧的肩背才逐渐放松。
也放下心来的KK才缓步退出人群,关心起捧着那个被江临风随手扔下的相机和整张脸变苦瓜的助理,镜头和机身全沾满了沙子,助理和相机一般灰头土脸。
KK:“我草。”
要给宋崇雪流通的空气,众人逐渐散开,微电影团队的几个人凑上来,对样子新潮的镜头很是好奇,他撞了下KK的肩膀,打听道:“几位数啊。”
“几十万吧……”KK已经麻木,也不知往哪个方向倒才能让沙子全跑出来。
那个小哥看看自己没见过的镜头,又看看KK,咋舌:“我确认一下,你的单位是人民币而不是像素?”
KK:“我理解你的愚蠢问题,你也吓疯了。”
江临风对这个有百分之八十可能战损的电影镜头却接受态度良好,宋崇雪已经靠坐起来小口小口喝水,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机身:“人没事就好。”
宋崇雪坚持休息好后可以继续拍摄,微电影最终还是如期杀青。阿拾在沙漠中拾取了无数晶体,读取了无数蓝星文明,见识了宇宙最伟大的生命艺术与记忆存储的永恒形式。
今夜是停留沙漠的最后一夜,宋崇雪没参加晚间娱乐活动,把折叠椅搬了出来,他坐在自己的帐篷门口,时不时抬头看看星星。
更多时候在低头看脚边爬行的甲虫。
一把椅子倏地放下,挡住了甲虫的去路,它只能好脾气地绕开。
宋崇雪抬头,来人是江临风。
“还有不舒服吗?”他坐下,关心道。
“没有了,谢谢你,听说还摔坏了一个相机……”宋崇雪很不好意思,对江临风的关切又百般感激。
“谁说的,没坏,质量好着呢。”他嘴硬,又转移话题,“不躺会吗?出来看星星?”
拍摄结束,身体状况还好,当晚应该是宋崇雪的复盘时间。他也如实说了。
江临风从Luca那里看到过剧本,他捡起枯瘦的草杆,逗弄那只甲虫。
“宋老师,你说什么是永恒?”
“石头啊,我认可整部电影的中心思想。”他回忆,“瞬间即永恒。”
就如电影里叙述的那样,永恒的亲情,永恒的爱情,永恒的精神。
“那什么是爱?”
宋崇雪一怔,沉默很久,无形滋长的静谧在两人之间蔓延。宋崇雪喉咙发紧,他避开江临风的眼睛,“或许是满天繁星。”
江临风哼笑一声:“我以为你会说爱是永恒。”承接电影的满分答案。
他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受教了。”
江临风的眼睛像两泓深水,又自行驳回了答案:“我觉得爱就像风。”
夜间温度低,凉风阵阵,时不时就吹来,掀起地上的沙。
宋崇雪扭头看江临风,对于尾字格外敏感。
“爱就是风。你看不见,但你能感知风的存在。”
“手知道——因为他会拂过你的皮肤。头发知道——因为他会整理你的头发。脸也知道——因为他会给你带来温度。”
他看着月光勾勒出的、宋崇雪的一种近乎神性的轮廓,舔了下自己因干燥而微微起皮的嘴唇。
“风也会留下痕迹,留下证明。沙丘的痕迹记住风,池水的波纹记住风,雪花的飞扬也记住风。”
梭梭树发出扑棱棱的声响,卷起的帐帘也簌簌抖动。宋崇雪攥着衣袖口,听风声,从后而来的夜风卷起地上的沙,似乎要送着点点沙粒上星空。
“起风了。”江临风对这恰到好处的一阵自然律动感到甚是满意,眼下的场景是他预设几次都难以实现的完美构图,宋崇雪发丝飘动,双颊微红。
这人不自然地理了下头发,拢了拢被吹开的衣领,对江临风说:“风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