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传来帝王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只是那日殿试时,朕还不认识你。”
褚子熙轻轻颔首。
只怕当陛下早就得知了那桩旧约,派人前往杭州详查了他的品行和才学。
秦渊直截了当:“当年褚家一夜剧变,褚卿被舅舅收养,而后跟从李朊先生读书,十六岁时接管范家商号,朕说的可对?”
褚子熙面上沉静,答道:“陛下所言甚是。”
秦渊沉声问:“朕听闻你前年入京过,所为何事?”
褚子熙身体一僵,没想到陛下会问起这个,很快他就收敛起眼底的惊讶,如实答道:“褚某当时想与公主解婚,因此入京。”
秦渊神色不变,追问:“那为何朕没收到解婚书?”
反而等来了他入京赴考。
褚子熙徐徐抬眸,目光诚恳,坦然相告,“我心慕殿下,不愿解婚。”
秦渊眉眼淡然:“可公主说,你入京赴考是为前程,而非求娶。”
褚子熙久久没答,静默好一会,艰难道:“我爱慕公主,自然希望同她结为夫妻,但若是她不想嫁与我,草民也不想用这一纸婚书困住她,便各自珍重。”
秦渊沉下声,“你若娶了公主,便是路秦的驸马,与皇族之间有千丝万缕的纠葛,你愿意?”
褚家遭血洗,虽不愿承认,但幕后之人终究是皇族,和知渟有着血脉相连。
如今那人虽已离世,但褚子熙的仇恨怎会轻易放下,又怎么愿意入朝为官呢?
秦渊不信短短数日,他就对知渟用情至深,愿意为她放下前尘往事。
褚子熙正色道:“褚某愿意,陛下无需再试探。”
如今京中萦绕公主和他的传言,不正是眼前之人的手笔吗?
无非是听说了他和柳玉华的谣传后,感到不安,担心他会和柳府结亲,这才命人散布起公主和他的流言。
不然在天子脚下的京城,又有谁敢编造公主的谣言呢?
而他能看清这一切,也能看清自己的心。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有人在心疼,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期待他的回音。
也在他最年少轻狂时,缘分促使,让他和公主有过很多次不期而遇。
褚子熙决心抓住这一切,“朝局于我,实在复杂,纵然褚某有算策人心,操纵风云的本事,也实在没有青云直上的进取之心。”
他长鞠一礼,语气诚挚,朝陛下相求:“但公主,是褚某想共度一生的妻子,还望陛下成全。”
秦知渟离开琼楼时,意外看到了褚子熙的身影,他静静立在门口,似乎在等待谁。
他不是早早出宫了吗?
秦知渟想不明白,只好走到他身边,问:“你怎么在这?”
褚子熙抬起原本低垂的头,唇角微漾,“陛下命我送殿下回府。”
秦知渟满头问号,虽然夜色渐深,但公主府离宫门本就不远,还有大碗在旁守护,皇兄有什么可担心的?
还派褚子熙送他,他武功很好吗?
她怎么不知道?
褚子熙微微侧身,“殿下,请。”
秦知渟百思不解,但也懒得去找皇兄询问,只好跟着他,朝宫门走去。
路上,褚子熙轻声问:“不知霖安今日送的礼可得殿下喜欢?”
秦知渟气不打一处来,他分明是明知故问,也不佯装,直接表达不满:“你觉得我会喜欢?”
这些时日的相处,到底是他笨拙,还是自己显露了对钗簪之物的喜爱,才会让他送出这么不讨自己喜欢的东西。
秦知渟失望极了。
褚子熙没有回应,而是抬眸看向宫墙上的月亮,提议:“月色正好,殿下可愿同我出宫,寻访不可多得的美景?”
秦知渟声音带着怀疑:“此时?”
褚子熙点头,眸子敛着笑意,“既然殿下不喜欢我送的辰礼,那我只好再送一份,希望能讨得殿下喜欢。”
话语莫名带着蛊惑气息。
秦知渟犹豫了会,终是耐不住内心的躁动,咬牙答应了下来,“便信你一回。”
宵禁时分,她没有知会任何人,任性的应下了一个危险的邀约。
但她就是潜意识里信任着褚子熙,也期待着他真正送给她的辰礼。
因为他不仅是心慕之人,更是她景仰的知己。
是清隽端雅的翩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