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内共有两市。

东市坐落着各式酒楼音坊，吃喝玩乐样样皆有，极其繁华。

西市则是聚集了古玩器物、画楼乐坊，是文人墨客常常出入之地。

自母妃离世后，秦知渟每年都会来西市挑选两份礼物。

一份是送给自己，就当奖励过去一年自己平安的活着。

一份……

是送给和她生辰在同一日，却无人问津的小家伙。

皇宫囊物数不甚数，但它却永远无法比拟民间玩物的创造性。

各类文士的新书，新画，亦或是新奇样式的笔墨纸砚，这里都流行的比皇宫快。

秦知渟戴着白色帷帽，同绘景穿梭在人流之中，转了几次方向后，来到一条长街上。

她放慢脚步，扫视着两旁的摊位，有售卖文房四宝的，也有诗集画作，都是京中新上的玩意。

未几，她看中了一块歙石制作的砚台，较平常使用的砚台小了许多，其上刻着明志二字，品质还算上乘。

秦知渟拿起细看，问：“店家，这是歙州产的吗？”

摊主殷切推销：“姑娘真是识货，这正是歙州产的歙砚，上品之砚，可不多见啊。”

秦知渟掂量了会，才抬眸问道：“多少？”

摊主憨笑一声，“不多不少，正好百文。”

秦知渟也不恼，自顾报了个数，“五十，不卖我走了。”

说完，毫不留恋的放下歙砚，像是准备离去。

摊主急忙开口挽留，“别别别，五十文就五十文，成交！”

这块歙砚品质虽好，但实在形态过小，摆了半个多月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秦知渟重新扬起笑容，绘景心领神会，迅速掏出钱包付账，随即将砚台收好。

秦知渟继续往后逛，转了圈都没看到奚楚的身影，不禁心生失望。

“殿下也来西市？”

耳畔忽而传来熟悉的声音，秦知渟侧头一看，褚子熙一袭青衫玉冠，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怎么会是他！

秦知渟呼吸骤凝，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好不容易出府透气，怎么又碰上他了。

一想到那日端午的事，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眼珠子都不敢转动，支支吾吾道，“无聊看看。”

褚子熙貌似没被那件事影响，依旧神清气爽，稍稍侧身，指着长街尽头的书肆道，“朋友在西市开了家新店，我过来捧捧场，殿下想要过去看看吗？”

盛情邀却之下，秦知渟也不好直接拒绝。

目光挪至他脸庞时，顿时被他头顶佩戴的玉笄吸引住了。

她送出的那只样式奇特，打磨粗糙的玉笄如脱胎换骨般，变得清润别致。

与他甚是相配。

可这份情意，她却不能回应半分。

秦知渟略带失落的收回视线，埋着头跟在褚子熙身后，他说的那间书肆坐落在长街拐角，略显残败，牌匾上刻着“愿景书坊”四个大字，比想象中冷清很多。

她还以为褚子熙说的捧场，起码会很热闹，毕竟他在京中结交甚多，出入身旁总是跟着一群人。

秦知渟踏过门槛，挪步而入。

屋内装潢干净明亮，数排书柜上摆放着各色藏书，笔墨纸砚应有尽有。

客人虽稀少，但也有一手之数，秦知渟观察了会，发现结账桌前确实无人值守。

她扫视了圈，仍旧没发现疑似掌柜的身影。

褚子熙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这是一家无人书肆。”

秦知渟惊了一下，瞪圆双眼，“那若是有人买书，该如何结账？”

褚子熙手指指向桌上物什，“桌上放着铜钱袋，还有剪银钳和戥子，足够自付。”

秦知渟仍觉得不可思议：“这岂不是在赌客人的诚信？掌柜平日是很忙吗？”

褚子熙摇了摇头，唇角微勾，“他只是相信，喜好读书的人不会玷污每一本书，每一次都进来，都要面对这样的考验，不是很有趣吗？”

秦知渟觑了他一眼，半信半疑：“不会是你开的吗？”

褚子熙耸了耸肩，“搭了些银子进去，算是吧。”

他坦言：“我的恩师常说，人心本善，可能也多少影响了我对于人性的判断，我会试着去相信人性的善良、诚信。”

秦知渟忍不住心生感慨，“人的心底会滋生欲望，富裕之人可用钱财满足，而贫困潦倒之人却无门路，对于读书的渴求，和诚信的考验，当真是残酷啊。”

褚子熙笑道：“所以于我而言，这仍是一场未知的赌局，殿下觉得，这间书肆可否收盈？”

秦知渟顿了会，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希望可以。”

“读书可名目，这是幼年时老是常与我说的话。双眼看清大千世界，心里感悟万民喜愁，只有如此，才能不枉老师的谆谆教诲吧。”

褚子熙问：“那殿下可看清了自己志向和所求？”

秦知渟眸中带着十足的坚定：“从未模糊过。”

最终她还是在书肆挑了本策论，照着书单上的价格从钱袋中取出铜钱。

一串铜钱被扔进木盒，发出叮咚的响声，宛如水镜被玉石荡漾起层层涟漪。

褚子熙跟着她回到长街。

一路沉默。

秦知渟唇角却始终挂着浅笑，莫名感觉很舒服。

褚子熙不会绞尽脑汁寻找话题，她也不用出言敷衍，就这样静静的从长街这头，并肩走至另一头

秦知渟目光梭巡一圈，在熟悉的位置看到了奚楚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