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忻心口倏然一痛,好似有万虫啃咬,双眸黯淡,满是孤寂和郁色。
他听不清妹妹和母亲在旁的低语,只隐约听得父亲说了一句:“柳小姐与你实属良配,柳大人也青睐于你……”
“父亲母亲作主便是。”
秦忻扔下一句话,起身出了正厅。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从未见过秦忻这般失魂落魄,悲痛难抑的模样。
*
大碗勒紧缰绳,朝后道:“殿下,到了。”
秦知渟掀开车帘,宽广恢弘的府邸却未立牌匾,这里远离闹市,四周寂静无声。
大碗捏着门环轻敲了几声,等了好一会,里面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右侧的门被缓缓推开来。
布衫简陋但干净整洁的小厮常年低弯着腰,四肢松散,眼皮毫无精神的垂着。
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大碗竖起眉毛,重咳一声,以示警告。
小厮恍惚醒神,看清来人后连忙跪在地上,满脸惶恐,“小人怠慢,还望殿下恕罪。”
秦知渟冷着脸,厉声重责:“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布衫小厮如释重负,慌乱应道:“是,小的不敢再犯了,谢殿下宽恕。”
秦知渟随口一问:“宣儿可在府内?”
小厮弓着腰跟随其后,低声下气道:“在的,小世子殿下近日都在府内读书,未曾出门。”
秦知渟闻言脸色才和缓了些,她在秦宣的府上,从来都是一副严苛的面色,尤其对秦宣服侍的下人,总是不怒自威的。
她刚走到内苑,伴随着一声悦耳的“知渟姐姐”,穿着华贵衣衫的小娃娃展着笑颜朝她扑了过来。
秦知渟不禁扬起唇角,蹲下身子,展开双臂接住他。
稚嫩的小世子肉嘟嘟的脸埋进她肩膀,奶声奶气控诉:“姐姐好久没过来看宣儿了。”
秦知渟心生怜爱,亲了亲他胖乎乎的脸颊,“是姐姐的错,以后一定多来看宣儿。”
怀里的小娃娃这才满意的扬起笑脸。
秦知渟娴熟的将他抱在怀里,展目望去,意外看到嬷嬷身前站立的男子身影。
秦忻神情一扫往日的平和,脸色低迷,隐约可见一股颓废之气。
秦知渟微怔,将宣儿交到嬷嬷手里,嘱咐她先带宣儿回屋,随即走到秦忻身边,“堂兄怎么也过来了。”
秦忻脸上是藏着事的凝色,语气不见起伏:“在府里闷,想起宣儿生辰快到了,来看看他。”
秦知渟关切道:“堂兄神色这么差,可是王府发生了什么事?”
秦忻双手僵了一下,眉宇可见的黯淡:“母亲要给我议亲,而她家早就定了林怀辞,我们已是无缘。”
秦知渟不免震惊,她从未听谢澄说过此事。
不忍看到堂兄如此伤心,她轻声劝慰道:“也许那个女子并非是谢颖,我后来特意问了谢澄,他说诗会那日谢颖没来,想来是旁人。”
秦忻苦笑了声,“妹妹不必宽慰拙兄,况且母亲看中了礼部侍郎家的小姐,许是缘分便是如此了。”
“柳玉华?”秦知渟大惊失色,她不是爱慕褚子熙吗?怎么突然跟秦忻扯关系了?
柳玉华才貌双全,自然心气也高,可不是像堂兄这般,能乖乖听从长辈安排的人。
秦忻垂下眼帘,“嗯,说是柳大人也青睐于我。”
这个也字……难道柳玉华真正看上的人,不是褚子熙,是堂兄?
秦知渟觉得她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颤着声问道:“那堂兄应下来了?”
秦忻摇了摇头,“还没,所以才不想呆在府里。”
秦知渟也想到自己和褚子熙剪不断理还乱的婚约,一时五味杂陈,忍不住再次劝道,“明日谢小姐也会出席生辰宴,届时我让谢澄给你引荐一二,无论如何,总得先认清那姑娘到底是不是谢颖。”
秦忻一脸自暴自弃:“也好,人只有认清现状,才能真正死心。”
秦知渟叹息了声,对情字却也无可奈何。
二人陪着宣儿玩闹了许久,不知不觉到了黄昏,秦忻还有晚课,先行回府了。
她跟照看宣儿的嬷嬷聊了起来。
“明日生辰宴,我让大碗过来接宣儿入宫。”
嬷嬷瞠目结舌,愣在原地,带着怀疑的语气问道:“进宫?”
秦知渟把嬷嬷惊愕的神情尽收眼底,依旧肯定地回道:“对,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