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渟看了眼洛河,谈笑间预赛已过,顺天府的人已经开始重新布置河道了,很快就要开始决赛了。
她饶有兴致地问道:“赌注呢?”
“赌注是可以任意提问一次,对方必须诚实作答。”
听到赌注,秦知渟冷静下来,问道:“我为何要与你打赌?”
“解乏?”男子口吻有些不确定,甚是闲散。
秦知渟觉得不可思议:“你觉得我会信?”
“好吧,刚刚说起缘分之说,姑娘语气尚存稚气,本该是怀揣少女情意时,在下想知道让姑娘发出此番感慨的真实原因。”
秦知渟怔住,原本微勾起的唇角慢慢下沉,“公子对陌生的女子都这般好奇吗?”
男子笑道:“你是第一个。”
只是他声带撕扯发出的声音实在渗人。
秦知渟跃跃欲试,不知为何,男子身上若有若无的神秘感总让她心生探寻的冲动,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她很想答应这场赌约,可理性告知她此赌并无益处,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波动,可心境就如同平静的海面乍然被扔进一颗石子,回荡起一波波涟漪。
秦知渟也想知道,嘶哑声喉的背后,会是何样的人?这种探寻感一旦产生,就再难消散了。
秦知渟思虑过后,痛快回道:“好啊,若你赢了,我可以坦诚相告。但若是你输了,我想知道你的真实面目,如何?”
男子应答干脆:“可以。”
木栏外的洛河岸边,旗帜挥舞不断,呐喊和助威声不停。
六只不同样式的龙舟整齐排列在水面上,船上桨手神情紧肃,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只待发号施令。
秦知渟展目环顾,认真对比了六只队伍的船只样式,长短宽窄都不一样,她此前从未了解过龙舟设计要点,观察一番后还是看不出其中的设计名堂。
虽是断断续续的观赛,但她倒是能大概看出队伍的整体实力。
就常识而言,桨手不但要发力得当,还需要配合鼓手的指挥。
秦知渟很快锁定了两支南方来的队伍,分别来自江州和宜州,从预赛开始气势就很足,两方旗鼓相当,让她一时拿不定主意。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隔壁传来男子带着笑意的催促声:“比赛要开始了,姑娘还没决定好下注哪只队伍吗?”
江州队还是宜州队?秦知渟实在踌躇不定。
眼看着顺天府发令的人已经即位,秦知渟当机立断,说道:“我赌江州,你呢?”
“那在下便赌宜州。”男子掷音而落,隐约能感受到一股稳操胜券的自信。
秦知渟不禁心慌,目光朝洛河望去,随着一声令下,六只龙舟同时划动船桨,鼓声急促引领龙头猛速前冲,一阵阵怒吼声从桨手喉咙传出,整齐干脆的动作,极具力量与美感。
第一个转弯口过后,江州队的龙头领先了其余队伍半截,一直保持着领先的势头。
马上就要来到顺天府改造过的河道,那里河道长又窄,河流湍急又伴有连绵的隧道阴影,极其考验舵手的掌舵能力。
不出意外,江州队率先冲入河段,而后速度猛然降了下来,秦知渟看不到隧道里面的情况,同岸边百姓一样焦急地等待着最先冲出来的队伍。
秦知渟双手紧握成拳,悬着的心半分没放下,嘴里念叨了不停,“江州队江州队江州队……一定要是江州队啊。”
直到隧道出口的平静水面上终于荡漾起水花波纹,伴随而来的是阵阵高昂的喊叫声。
这一刻,秦知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可惜,是宜州队率先出来,看来是在下赢了。”男子轻笑了声。
伴随着这声令人讨厌的话语,宜州队青木色的龙头率先冲出隧道,一马当先冲向了终点。
秦知渟气得跺了跺脚,扭过头不想跟他说话。
“姑娘眼力不错,这支江州队也曾夺冠,桨手技巧也略高宜州队一筹。只是江州船长构造偏长,在平直的河道上速度快,但很不巧,这次顺天府设置的隧道弯道多又比较狭长,输就输在不如宜州队转弯灵活。”
眼力这么好,不也是赌输了,秦知渟郁闷至极,“我能毁约吗?”
“不能。”
秦知渟本就是随口一说,并非是真的想赖账,叹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好吧,我认赌服输。其实也没什么,我虽生于富贵人家,但在幼时娘亲便抱憾辞世,此后我爹日渐颓废,困顿于思念之中,好景不长也去世了。”
秦知渟每每忆及往事,内心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着一股悲凉之意:“爹娘总说他们是有缘之人,跨越重重困难最终才走到一起。他们总是夸赞世间爱意,可在我娘缠绵病榻时,我爹却从未去看过她,曾经自诩相爱之人却又不能长相守,那这种缘分不要也罢。”
男子听完她的话语,若有所思道:“听完小姐的话,我反而改变了想法。”
秦知渟不解,问道:“为何?”
“相逢即是有缘,有缘自会重逢,等下次见面,再告诉姑娘吧。”
男子的声音回荡在楼台,身影却忽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