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门。
往来往来车马络绎不绝,值守的门兵有条不紊盘查着路引。
秦知渟的马车从城门口离开,停在不远处的凉亭边上。
按林晚卿信上所言,今日她便会入京。
秦知渟掀开帘子,看了眼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下雨的前兆。
而凉亭里的长椅上,有个人影歪歪扭扭的趴睡在上面。
秦知渟微眯双眼。
这个人身上的衣衫怎么好像见过。
她快步上前,看清人影模样后,无奈一笑。
谢澄眼睛紧闭,呼吸平稳。
原本柔顺的衣衫被压出层层褶皱,头发散乱在一旁,丝毫看不出平日里的公子气质。
秦知渟推了推他:“谢澄,醒醒,醒醒。”
谢澄皱了皱眉,无故被扰了美梦,任谁都会不爽。
他困眼难睁,只开口迷糊道:“谁啊,小爷睡得好好呢,少管我。”
说完,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秦知渟耐着性子,加大拉扯力度,硬生生把他拽醒了。
谢澄不情不愿的睁开双眼,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语气带着抱怨:“知不知道扰人清梦很讨厌啊!!”
秦知渟静静看他。
谢澄眨了眨眼,朦胧间好像看到了公主的脸,他徐徐抬眸望去,公主梳着简单的双髻,穿着青衣襦裙,好整不暇地盯着他。
谢澄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脸:“殿下怎么来了?”
边说边匆忙整理好头发和衣衫。
“来接晚卿。”秦知渟瞥了他一眼,“倒是你,大中午的躺在这干嘛?”
谢澄闻言,抬头看了眼天色,阴沉沉的,不似来时那般明媚,只好老实交代,“今日清早,我爹就一脚把我踹醒,叫我接林晚卿回京。”
秦知渟诧异:“谢大人?”
开春后晚卿的父亲林大人出京巡查,至今未归。
但晚卿的哥哥林怀辞不是在京城待着吗?怎么是谢大人使唤谢澄过来?
“殿下又不是不知道,我爹和林伯伯是多年棋友,上个月我爹总算输了一回。”
说到这里,谢澄忍不住偷笑几声,平日里他爹老是吹捧自己棋艺多精湛,没想到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他清了清喉咙,“林伯伯就托我爹在他离京时,帮忙照看一下林府,怀辞哥有事,我爹知道后,就叫我过来了。”
“我爹这人也真是固执,林晚卿都多大了,还需要我接吗?”
谢澄抱怨个没停。
秦知渟能想象到谢澄一脸不情愿但只能屈服在谢大人威严之下的模样。
“晚卿都多久没回京了,你不想她啊?”
“殿下。”
谢澄连声控诉,“她才离开一年多,能有多大变化,无非就是武功又长进了。”
谢澄内心不免发冷,心若死灰,“完了,以后估计她三招就能收拾我,她在京城期间,我还是躲着她走吧,不然指定被她害惨了。”
秦知渟笑出了声。
小时候晚卿就喜欢带谢澄闯祸,住在附近的街坊更是对这俩头疼不已,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闻风丧胆了。
“好呀,你这臭小子敢背地说我坏话。”
清脆如铃铛的声音倏然从二人后方传来,谢澄身躯一颤,根本不敢回头看去。
在这世上会叫他臭小子的,除了他爹,也就只有那个大魔头了。
“晚卿!!”秦知渟神色惊喜,扭头望向来人。
林晚卿长而黑的青丝束成双尾巧辫,肩上披着墨色披风,一袭鹅黄衣衫,甚是娇俏生动。
“渟渟,我回来啦。”林晚卿笑容明媚,张开双臂抱住秦知渟。
秦知渟拉着林晚卿的手,“你可算回京了,你不在京城的日子可无聊了。”
谢澄吹了声口哨,“那可不,林少侠不在,京城可太平……”
林晚卿剜了他一眼。
谢澄如条件性反射,立刻噤声。
林晚卿眉眼弯弯,同秦知渟亲昵道,“渟渟,我回京前通过了门考,以后就可以自如行走江湖了!”
“真的!那你是不是不用回北州山了?”
“嗯!”林晚卿重重点头,“你不知道,这次门考有多难,师傅竟然……”
“停停停!”
谢澄黑着脸,挤在她们中间,“二位姑奶奶,这天看着马上要下雨了,咱们先回府,之后再慢慢聊,如何?”
林晚卿回到上京,看到那些熟悉的楼房和人影,一时感慨万千。
以前老想着远走高飞,自在江湖,这次一年多没回家了,还真有些想念了。
三人停在林府前的分叉口。
林晚卿的母亲身体孱弱,几乎不能出远门。
此刻她正站在正门前,等待着女儿的归来。
林晚卿眼角泛红,心间一股酸涩袭来。
谢澄轻声道:“这一年来,伯母很想你。”
秦知渟也催促道:“快回家吧。”
“那我先走了,等端午那日,叫上文翊,咱们一起喝酒去。”林晚卿笑着抹了抹眼角,快步朝母亲的身影奔去。
谢澄和秦知渟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林晚卿还是和从前一样。
坦率又自由。
*
谢澄移走视线,朝她问道:“殿下,您是要回府吗?”
秦知渟摇头,“朋友及第,我理应登门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