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秦知渟静坐了许久,终是在落日前进了宫。
她站在秦渊对面,目光坚定:“皇兄,我不愿嫁。”
秦渊眸光微闪:“为何?”
秦知渟敛着神色,轻声道:“他入京赴考,是为前程,而非娶我。”
秦渊执笔的手一愣:“你问过他?”
秦知渟含糊嗯了声。
如果褚子熙知道这桩婚约,想必会立刻写下解婚书吧。
那么清高自持的男子,怎么会愿意娶一个毫无感情可言的公主呢?想到这里,她莫名有些难过。
殿内一片安静。
秦渊思忖良久,艰难开口:“渟渟,君父在上,即便是我也不能轻易解掉此约,但我可以许你一诺,如果在你二十岁生辰前,褚子熙不主动求娶,此约便废。”
秦知渟点了点头,朝皇兄郑重行了个谢礼。
只是她心里清楚,往后再想离京赴往充州,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回程的马车上,秦知渟一言不发,她望了眼身后厚重高大的宫门,随着落日垂暮被缓缓合上。
她清晰的知道,只要心是自由的,没有人会被困住。
宫门如是,上京的城门也如是。
*
文华殿内,柳隽身穿正红官服,头戴乌纱帽,只见他捧卷上前:“陛下,微臣同翰林院诸位学士已拟定好名次,是否荣微臣朗读一甲文章。”
秦渊语气平淡,婉拒道:“不必了,柳卿呈上来,朕自己看便是。”
“微臣遵旨。”
柳隽微微弓腰,将夹着试卷的折子递到邓公公手上。
秦渊揭开细读。
柳隽的眼光毒辣,择上来的文章无论是行文脉络还是文笔,都优秀斐然,尤其每一份卷子上,所述论意中都有考生自己的感发和想法。
最后那张卷子更是独特。
考生字迹狂涓却又极具风骨,行文词句中却一语中的,直指朝廷制度。
文章洋洋洒洒,中心却十分突出,选贤以才能为德,既不以身份是否微贱评选,自然也不该以男女之别加以阻拦。
而且,此人也很大胆,比其余考生更细致地描述了开诚六年那个才华绝伦的状元——陈眠。
无论是其间的矛盾和出发点,都写得极好,就连提出的用策都令人茅塞顿开。
秦渊手不释卷,他自诩爱才,这篇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看完十篇文章后,他心里当机决断,手指微动,轻巧地取下了那篇卷子的封弥。
果然,褚子熙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秦渊微眯着眼,有些意外,虽说褚子熙连中二元,才华横溢,但他以为褚子熙会写得更加稳妥,倒是没想过他会如此大胆,下笔这般凌厉。
若不是柳隽主评,这篇文章怕是难呈至御前,供他品读了。
秦渊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向下首众人问道:“诸位爱卿都看过这些文章,不知有何想法?”
翰林院大学士徐昭上前:“陛下,微臣参阅过后,认为尹相二公子尹文翊斐然成章,其中对于官员任免的议点甚是新颖,对女子进士科考的思考也极具深度,值得嘉许。”
柳隽却不甚赞同:“陛下,尹文翊文采卓然,但其停步于浅析,论深度和广度,均不如另一位考生褚子熙优异,且此人博古通今,引经据典,对女子科考的建议引人深思,是可以直接在朝廷施行的,因此微臣认为,此次殿试褚子熙更佳。”
又一读卷官上前言道:“陛下,微臣觉得徐大人和柳大人推选的人员皆好,但褚子熙文章提及罪臣陈眠,其言辞间多怀缅而非批议,陈眠是先帝在世亲旨所贬,其罪行昭昭,为天下人所怨,褚子熙此等行径实在不宜嘉奖。”
此话一出,殿厅中多位读卷官连连点头,赞同有加,倒是一旁的徐昭和柳隽沉默不语,并没有跟着附和亦是反对。
秦渊眼帘微垂,没有说话。
少顷,又有朝官出列说道:“陛下,科考关系国本,岂能如此草率定论,褚子熙文采虽好,却过于武断,其文章疏狂恣肆,微臣觉得此人并不适合在朝任职。”
殿内又是一阵交耳声,秦渊缓缓开口,“众爱卿所言朕已知晓,心里也有了定论。”
话罢,他拿起笔来,在金纸上依次写下名字。
落笔后,旁侧的邓公公便立刻将纸张收整好,放入玉盒中,待放榜日由礼部撰写金榜宣告于世。
状元及第那日,满城相庆的人会是谁呢?
*
四月二十二,正值科考放榜,满城喜庆。
长街巷陌铺满红色,贺喜声此起彼伏。
每隔一段时分,便有礼部安排的仪仗队浩浩荡荡从贡院出发。
一路上敲锣打鼓,鞭炮声也未敢停歇过,致力将每一份喜悦送满全城。
“这是第几个了?”素心掰着手指头,突然忘了之前数的数字。
公主府地段极好,从宫城出发的仪仗都要经过此处。
自晨时第一声鞭炮声响起。
素心便火速跑到府门外围观。
每当仪仗队经过时候,她也跟着高声恭贺道喜,最翘首以待的自然是状元。
素心忍不住嘟囔了声,“怎么状元郎的仪仗还没出来啊?”
不仅状元的仪仗最为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