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衍站在梨花树下,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徐徐抬眸望去。
往日娇俏明媚的少女变得低沉垂丧,宛如失去朝气的夕阳。
秦知渟一步步朝他走来。
段衍叹声道:“渟渟,你知道了?”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应该知道。”
秦知渟嗓音透着一股倔意。
柳玉华走后,她就去书房翻箱倒柜,想要找到她所说的,自己与褚子熙有过书信往来的证明。
而她真的找到了。
书房最里层的柜屉是她鲜少打开的东西,柜屉里面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檀木盒子,许久未曾打开,已经积了层清灰。
像是潜意识里逃避着什么。
当初从宫里搬到公主府时,素心问过一嘴,要不要带走。
她不假思索就应了声“要。”
却想不起里面装着些什么,更不会主动打开。
秦知渟长呼了口气,轻轻打开盖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叠书信,大约有七八封的厚度,虽然保管得很小心,但信纸上还是存在老旧发黄的痕迹。
每一封书信上面,都歪歪扭扭的写着“褚子熙”的落款。
寄信的地址多是苏州和杭州,还有两三封是其他地方。
信件的内容更是简单,都只有两三行字,大抵就是“知渟妹妹,近日可好,兄在庐山,瀑布奇秀,可谓壮观,特意写信与你共赏……”
字迹有些稚嫩,想来他写信之时,也还很小吧。
可她看完了这一切,还是想不起关于他的,一丁点的回忆碎片。
窗外透进细碎的光,照在段衍削瘦的脸庞上,他垂下眼帘,回忆道:“梨落和范如如年少相识,情同姐妹。范如如怀孕后,梨落便来杭州照顾她,而当时,我和阿祎恰好游历经过那里。”
段衍神色惋惜:“后来,她进了宫,许是觉得宫中过于束缚,梨落不愿你往后嫁入官宦之家,在苏州探亲时便同如如商议,给你和霖安定下了娃娃亲。”
“再后来,褚家出事,阿祎担心范家和褚家不愿和皇家再有瓜葛,更不想因为旧怨误了你终生,因而立下遗诏时阐明,若是你二十岁之前他未入京求娶,此约便作废。”
秦知渟来前也猜出了七七八八。
她只是想不通,为何自己的记忆完全没有丝毫有关褚子熙的内容。
秦知渟沉默半晌,问:“年幼时,我和他是朋友,对吗?”
段衍轻轻点头,“渟渟可还记得,梨落去世后,你生过一场大病。”
秦知渟摇了摇头。
段衍面上闪过一丝痛楚,“忘了也好,当时霖安过得也很痛苦,各自安好总比互相伤害来得好。”
秦知渟内心仿佛有股寒意作祟,全身发冷。
她颤着声:“褚子熙所在的褚家,是当年陈眠案发时,惨遭屠杀的那个褚家吗?”
屋内沉香氤氲。
段衍于心不忍,却只能轻轻颔首。
秦知渟身体骤然僵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瞳孔失去聚焦,双目无神的看着木板。
她看过无数次陈眠案的卷宗,涉及她在杭州遇害的陈词,也仅仅两三句。
陈眠遭刺,褚家出手相救,后被屠杀满门。
所以哪怕她知道褚子熙来自杭州,又与段叔有密切来往,她也不曾将他和当年的褚家联系在一起。
秦知渟喉咙哽咽,“这些年……他过得……还好吗?”
段衍回道:“幼年时他亲眼目睹母亲被杀,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愿说话,好在范家人悉心照料,又承李朊言传身教,如今已经和常人无误了。”
秦知渟听着心里止不住的难受,卷宗上冰冷的几句话,却难以表述出当时的惨状。
褚子熙要多努力,建立多强大的心志,才能把自己从仇恨和悲痛中救出来,变成现在这个温尔尔雅,风趣健谈的翩翩公子呢?
她根本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