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能再欺骗自己,为了出京前往充州,而毁掉了他后半生的欢愉。
也许,这桩婚约在母妃离世时,就应该消失了。
“知渟,霖安不是一味沉湎苦痛之人,他花费数年放下过往,恢复了平静日子,可你呢?”
段衍语气加重,“你执拗,不愿走出梨落和阿祎的故事里,你的心不自由,做什么都不会真正快乐。”
知渟身上那股倔意,和当年梨落不顾他劝,执意入京的模样何其相似。
一个如飞蛾扑火。
一个如飞鸟自囚。
都不愿选择更自在的人生。
而他也是。
*
秦知渟做了个梦。
梦里上京熙熙攘攘,流光艳彩。
母妃和她坐在城外河畔旁的榕树下,远远望着那短暂又绚丽的焰火。
烟火转瞬即逝,秦知渟感到困乏,倚在母妃怀里,沉沉睡去。
直到耳畔传来扁舟流水声,她努力撑起身体,眯着眼打量着小舟上的人。
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身旁还跟着个幼童。
秦知渟呆呆的看着他,觉得他长得真漂亮,比她见过所有的同龄人还要清秀可爱,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极了。
女子温婉的脸上浮起笑意,眼圈微红:“落落,许久不见,我很想你。”
“如如。”母妃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拉着女子的手,泪珠一颗颗掉落在衣裳上。
秦知渟想上前擦掉母妃的眼泪,却被女子抱在怀里,她惊讶道:“渟渟都长这么大了。”
她乖乖的,不敢挣扎,眼珠子却偷瞥向另一旁的小郎君。
母妃和友人叙旧,将她和小郎君放在旁边的柳树下,大眼瞪小眼。
秦知渟继续偷偷打量他,随即主动凑了过去,奶声奶气道:“我叫秦知渟。”
怕他不认字,还捡起旁边的树枝,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奈何她笔力尚弱,字迹歪歪扭扭,很是潦草。
男童看着比秦知渟略大几岁,皱着眉辨认起地上的字迹,沉思片刻后,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出她的名字。
秦知渟瞪圆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对,我的名字就是这个,你好厉害!”
听到她的夸赞,褚子熙羞涩地笑了笑,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叫褚子熙,褚是取我衣冠而褚之的褚……”
听完他的解释,秦知渟挠了挠头,红着脸道:“你的名字好难,我只认识中间这个字,其他的我还不会写……”
褚子熙顺势坐在她旁边,安慰道:“没事,妹妹还小,以后上了学堂,慢慢就学会了。”
“学堂好玩吗?”
“好玩,就是夫子天天叫我们念那几首诗,有点无聊,不过在学堂可以跟朋友一起玩耍。”
“那等我回宫,我也让父皇送我去学堂,我也想和褚哥哥一起玩~”
“嗯。”褚子熙应了声,又有些懊恼的低下头,他要怎么跟妹妹解释,学堂里都是男孩子呢。
“可是皇祖母不太喜欢母妃带我出宫……”还未及褚子熙开口解释,小公主皱着漂亮的眉头,语气逐渐低落下来。
褚子熙苦恼了一瞬,眉宇拧紧,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主意,“母亲常带我周游各地,我可以将写信将那些美景写下,都寄给你。”
“真的吗?”秦知渟两眼放光,立刻从低迷的状态恢复过来,眸底尽是希翼之情。
“褚哥哥还会写信?!”
褚子熙骄傲的昂起头来:“当然啦,父亲在家会教习我读书写字,我会写好多字呢……”
“那我以后也要给褚哥哥写信,还有外祖父外祖母……”
晚间的风轻拂过林间的枝叶,两个幼童的身影在暖色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温暖又和谐。
许多年后,山林的夜晚如旧,可再也没有这般天真的话语荡漾在林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