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有言,若是能得到状元郎一声祝福,那便是极大的荣耀,此后人生定如青云路,扶摇直上。
秦知渟也是第一次目睹此等盛况。
清早她就遣了小勺去贡院探听消息,直到现在还未回来。
褚子熙会是今日最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的那个人吗?
秦知渟对此期待满满。
一声声响彻天边的鼓声从远处传来,旗鼓开路,长街围绕的人群开始躁动不已,纷纷探头去看前方的状元身影。
秦知渟也抬眸眺去。
长街那端,开路的衙卫腰束红绸带,双手举着庆贺牌匾,高声清退着挡路的百姓。
紧跟着的骏马上,端坐的少年郎头戴礼帽,面若冠玉,唇边噙着一抹浅笑,眉眼尽透少年意气。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秦知渟脑海几乎是瞬间想起这句诗句。
她恍惚了会,嘴里不禁呢喃:“真的是他……他真的连中三元了……”
褚子熙环顾四周,隔着熙攘人世,硬是发现了她的身影,端着朗朗身姿,薄唇翕动,好似说了什么。
人群一片躁动。
她半分都听不清。
心却急促跳动,如雨后惊艳的那日。
进士及第后,褚府上下分外热闹,登门致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褚子熙耐着脾性,接待了一批又一批,却一直没等到他想等到的庆贺之人。
他合上手上的游记,仰头放空了许久,悄悄从后门出了宅子。
空山远寺,禅声悠远。
段衍翻阅经书,心神宁静。
寺中钟声响起,紧接着门口有脚步声传来。
段衍合上经书,顿觉白日太过漫长。
总有人心绪波澜不平,上山搅扰。
他推开院门,声音毫不客气:“又有事?”
门口站着的男子身形颀长,神情淡漠,赫然就是名满京城的新晋状元郎。
褚子熙提着纸包,随手放在桌上:“带了些茶叶过来。”
状元及第那日,他说只是捎个信。
第二日,他说登门拜访的人太多,躲个清静。
第五日,他说送点新书过来。
而今日又说送茶叶…
段衍唇角微抽,还能不清楚他那点心思,“你隔三差五跑这也没用,公主不会过来的。”
褚子熙眉眼低垂:“段叔,我后悔了。”
段衍不解:“后悔什么?”
“殿下那日朝我试探成婚之意,我却拒了。”
褚子熙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明明很喜欢,却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拒了心爱女子的求嫁。
或许他始终不能说服自己,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共度余生。
他曾是那样期盼迎娶她。
期盼和她琴瑟和鸣,游伴山林。
“霖安……”
段衍想安慰他,话语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也曾飞扬洒脱,随心所欲,游历世间山川,却依旧觉得世间万物不过尔尔。
直到那年三月,苏州的梨花开得极美,他抬眸望去,见梨树上躺着一人,觉得新鲜。
梨落察觉到视线,骤然跳到他面前,朝他扮了个鬼脸。
梨花因她而落,飘然至他身边。
段衍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段衍从回忆里苏醒,柔声相劝:“去告诉她吧,其实你一直心慕于她。”
不要像自己,守着孤独的心,一步也不敢上前。
到最后落得阴阳两隔的结局。
褚子熙的脸庞匿在光影暗面,只余瘦削流畅的侧面,他静默许久,眼眸藏着失落和怯弱。
他轻声问:“段叔,你相信缘分吗?”
段衍坚定道:“我始终相信,相逢即是有缘,世间何其大,众生何其多,只要能相遇,无论好坏,皆是缘分。”
褚子熙自嘲道:“我半分不信,却只能将所求寄予虚无缥缈的存在。”
他合上眼帘,脑海却尽是那年杨柳窗下,与她浅叙一二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