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门内传来一阵轻微响动，值守的侍卫闻声而来。

青青微微一笑，恭声道：“冒昧打扰，我家小姐柳玉华是礼部侍郎之女，特意登门求见殿下，不知她今日可在府上？”

侍卫回道：“二位稍等，容小人先去通报一声。”

很快，侍卫重新敞开大门，侧身让道，“二位姑娘里面请。”

秦知渟刚送走秦忻，正在侧厅等候。

二人寒暄一番后，秦知渟率先发问，“你甚少登门，今日过来定是有要事，不妨直言。”

“其实我冒昧登门，是为了求证一件事。”

柳玉华娓娓道来：“自殿试题目传出了，不少人谈论朝廷将要设立女官，殿下应该知道，我的母亲是谁。”

秦知渟自然清楚，陈眠是母妃的至交好友，也是她的启蒙恩师。

在她很小时候，老师总是眉眼温柔的跟她提起自己的女儿。

也会偶尔感伤，不能陪伴她长大。

秦知渟略感抱歉，“朝廷政事向来机密，我并不能多言。”

柳玉华脸庞尽是失望之色。

“不过。”秦知渟话锋一转，“如果你想成为女官，仅是出于查清老师旧案的话，我会替你做到的。”

“那殿下仅仅是想为她洗雪冤屈吗？”

柳玉华几乎是质问的语气：“殿下，您是路秦唯一的公主，深得陛下宠信，对权利就无半分贪恋吗？”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秦知渟落寞一笑，“弄权非我所爱，我自愿放弃一些，才会真正得到我想到的。”

世间只有两桩事情是她迫切要达成的。

为旧案平冤昭雪。

助力女子科考，完成当年她们没做完的事。

当故人入梦时，她可以笑着跟她们说，我的心自由了，我可以去追求我真正憧憬的生活了。

那就足够了，她不想半生都活在别人的期许中，活着一个自己本不爱的人生。

秦知渟语气清缓：“玉华，即便幼年时我们曾亲密无间，一起在老师膝下读书习字，可是我们的想法并不相同。今日我能理解你，你却想不明白我。”

柳玉华神色凝重：“我确实不懂殿下心中所想，这几年殿下分明为女子书塾出力不少，我想今年科考的题目，若非没有殿下推波助澜，陛下是不会如此冒险的。为何到了更进一步时，您选择放弃呢？”

“当年母亲青云直上，是何等意气风发，她只差一点点，就能以身表率，为天下女子谋取福祉，这难道不是殿下的夙愿吗？”

柳玉华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羡慕憧憬。

秦知渟苦涩一笑：“我怎会没想过，但我觉得，那不是我真正喜欢的。”

“自从她们去世，我从未有过好梦，我的心里装满了不甘和痛苦，所以我苦读十载，自诩在此事上也算是尽心尽力，对得起老师教导。可如果我深涉朝廷斗争，也许我的一生，都装满了算计和筹谋，那不是很可怕吗？”

父皇和母妃、皇后娘娘，还有老师，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都死于利益斗争。

她曾跟段叔埋怨过，为什么自己要生在帝王家，她也想和寻常人家一样，就算辛劳，也有父母无微不至的陪伴。

秦知渟慢声道：“我做的许多事，并非我喜，而是我应该去做的，但是我不想一生都如此，玉华，你懂吗？”

柳玉华久久不语。

也许公主比她所想的，还要可怜。

她还有父亲孜孜不倦的照顾，夜深人静时可以有人一起感怀。

而公主只有更需要关照的幼弟，和一个已经是帝王的长兄，这十几年的宫廷生活，也许对她来说，真的很痛苦吧。

窗外又下起了绵绵春雨。

“你看，下雨了。”

秦知渟目光移到窗台，“等雨停了，还有多少人能静下心，去看看山林茂叶，看看泥泞路上的水坑呢？”

柳玉华叹了声。

也许她们真的不一样。

就像那短暂的宫廷伴读时日，殿下贪玩，她却珍惜和母亲相伴读书的时光。

今日也如此，于她来说春雨着实恼人，于公主却是一场期待。

秦知渟眸间藏着柔色：“玉华，你博学多才，有济世之念，老师没走完的青云路，或许你可以。”

柳玉华顿时欣喜若狂：“殿下的意思是……”

秦知渟咳嗽两声：“我可什么都没说。”

临走前，柳玉华犹豫再三，问道：“听说殿下心慕褚公子，可是真的？”

“……”

京中那股乱七八糟的流言还没熄灭吗？

却没想到柳玉华也会相信。

还登门质询，莫不是褚子熙之前说借她的风打发别人，说的是柳玉华……

她可不想横插在二人中间。

秦知渟一口否认：“当然不是真的。”

话音刚落，秦知渟又后悔了。

她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一桩和褚子熙的婚约，是不是应该借此机会让柳玉华死心呢？

“其实，褚子熙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殿下若是喜欢，就不要错过，毕竟幼年时，你们很是要好。”

秦知渟微怔，神色不解，“你说什么？”

她怎么半点都想不起来幼年时跟褚子熙有过照面？

柳玉华讶然：“殿下忘了吗？当年你还和梨妃娘娘回过一次苏州。”

秦知渟是记得她去过苏州，还因下雨错过了那场闻名四方的烟火宴。

可褚子熙，不曾出现在那份回忆里。

她认真思考了会，摇头：“我没见过他。”

柳玉华略感惊讶：“褚夫人还带褚子熙入京过，殿下当时可喜欢跟他一起玩了，还通了许久的书信……殿下都忘了吗？”

秦知渟闭上眼睛，努力从模糊不清的回忆里，抓到任何跟褚子熙相关的细节。

而答案是一无所获。

她追问：“你还知道什么？”

柳玉华愣了愣，陆陆续续又补充了些，见她依旧一头雾水，惊愕道：“这些年你全然忘了这一切吗？”

柳玉华永远不会忘记，褚夫人进京那日的烟花宴的绚丽多彩，京郊河畔旁，褚子熙牵着殿下和她，一板一眼的说起烟花的由来。

而她们的母亲，笑着畅聊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