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渟蹙着眉，语气满是犹疑。

竹亭依水而建，两侧是挺拔翠绿的竹林，亭内已然摆好凉席，春风吹拂，与茶香交混，显得惬意十足。

她特意嘱人沏了府内上好的碧螺春，想着要好生安抚褚子熙的情绪，平静和谈，却没想到……

褚子熙登门，只跟她品聊经纶佳作，绝口不提婚约。

褚子熙神态自如，语气微微上扬：“殿下似乎很意外？”

秦知渟悬着心慢慢回落，故作轻松道：“自然，快至殿试，褚公子若是担心科考，也不该来公主府才是。”

“殿下是觉得霖安此行，是来寻求庇护的？”

褚子熙笑了笑，清眸飞快闪过一丝戏弄之意，未待秦知渟看清，他又突然面露黯然：“原来殿下眼里，霖安的才学和品行如此不堪。”

“……”

秦知渟索性闭上嘴巴，自知言多必失。

“好吧。”褚子熙耸了耸肩，坦言道：“最近京城起了些风言，说殿下心慕于我，本以为殿下会澄清这些，不想这几日殿下久居府内，传言愈发严重了。”

“什么？！”

秦知渟觉得甚是荒唐。

“这几天在下可是不敢出府半步，就怕被朋友问起，回答得不好伤了殿下的名声。”褚子熙摆着一副无辜的样子，言辞间更将“名声”二字咬得极重。

秦知渟赶紧转头朝素心问道：“素心，可有此事？”

“回殿下。”

素心小心翼翼组织措辞，“确有此事，本来奴婢也想告知殿下，但是殿下这几日神思不宁，就没说。”

一语惊醒梦中人。

秦知渟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最近素心总是怂拉着小脸，一脸心事地看着她，却又不开口的情形。

秦知渟心下了然，歉声道：“实在抱歉，我近日久居闺阁，对京中传闻不甚上心，没想到会出现这种谣言，竟还牵涉到褚公子。我既已知晓此事，这就派人去查清这风言的起口，还你我清白。”

“倒是不必这般麻烦，霖安此番来府上，也只是想查证这风言的真实性，既然知道此事并非殿下之意，那自然是谣言，殿下若是无碍，何不如让这些传言自行消散。”

秦知渟迟疑一瞬：“这样……会不会委屈褚公子了？”

针对传言，查清源头并加以澄清是最理想的方式，但处理起来，却没想象的那般简单。

最快的方法就是无视，越是在意和查证，反而会令更多人关注和谈论起来，助长了谣言的声势。

抛开皇兄有意赐婚这桩事，单凭公主心慕褚子熙这一条，就能让许多爱慕褚子熙的女子心生退意。

于他而言此事处理起来颇为棘手，更何况……

还有那桩未曾公示的婚约。

秦知渟心中始终有愧。

褚子熙神情松弛，温声道：“无妨，殿下的名节更为重要，正巧我也烦恼着如何打发别人，如今借着殿下的风，倒是更自如了。”

“也好……”秦知渟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暂时压下，以观后效。

二人聊过之后，秦知渟亲自在府门送走褚子熙。

送别路上，她犹豫再三，想跟褚子熙说清楚赐婚的事，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马上他就要殿试了，对于万千学子来说，金榜题名，状元及第是夙愿，是美梦。

而驸马的前方没有青云路。

如果今日她将婚事告诉褚子熙，将他陷入两难之境，是不是有些残酷呢？

似是看出了她的纠结，褚子熙没有急着上马，反而在原地站立了一会：“殿下若是有话想说，不妨直言。”

他瞳色幽深，眉眼清润如玉，身形舒展地站在她面前，如少年意气，如翩翩君子，叫人不忍打破。

“没事，你……”

秦知渟胡乱扯出一个微笑，真心祝愿道，“快要殿试了，祝你科考及第，金榜题名。”

见她不愿多说，褚子熙也没有继续追问，纵身上马，眼尾微微弯起，眸间满是柔色，“那就借殿下美言了，霖安告辞。”

*

褚子熙回到府上时，唇角还带着隐约的笑意。

他停在鱼池旁，拿起饵罐投喂起来，闲适得很。

直到温夏的身影神出鬼没般的出现在他身后。

褚子熙继续着喂食的动作，只是慢了许多：“查出来了？”

“是。”温夏沉声禀告道：“此番京中的流言，是出自……”

说完，又试探道：“要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公主吗？”

褚子熙目光眺向远方那座浩大宫城，“不用，你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