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渟走上前,一脸神秘兮兮:“皇兄,我猜猜我在鸿光寺遇到了谁?”
秦渊好脾气的配合她,“谁啊?段叔?”
“段叔的确回京了,不过不是这个,我遇到了褚子熙。”秦知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皇兄的脸庞,不想错过他脸上的变化。
她弯着唇角,佯装打听:“皇兄可曾听说过这位褚大才子?”
秦渊身子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我看过几篇会试的卷子,褚子熙文章写得不错,不少大臣都青睐于他,多次举荐。”
秦知渟没有错过他的异样,走到书案前,摆出一副乖巧状:“妹妹愚笨,这等人物,此前却从未听人提及。”
秦渊似乎没发觉到她话中的试探之意,安慰道:“据说他是李朊的学生,谦逊低调,自然不会轻易展露头角。”
秦知渟本想当庭质问赐婚一事,但紧临关头,她突然改了主意,敛起情绪:“殿试将至,皇兄对此人看法如何?”
秦渊挑了挑眉:“你问这个作甚?”
秦知渟小心斟酌字句:“臣妹觉得,褚子熙饱腹经纶,人品端正,值得皇兄委以重任。”
秦渊脸庞上透着一丝古怪之色,似笑非笑道:“你见过他了?”
秦知渟顿住,眼神飘动不定,尴尬一笑:“如今京中有几分薄名的,不都争着结识他嘛,我认识他也不奇怪吧。”
秦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看来你对这位褚公子颇为在意啊。”
秦知渟眸底一片明亮,勾勒出眼神的柔色,“言语能骗人,文章能造假,但行文中流露的情感却难以伪造,阿谀逢迎的人是绝不会写出那般文章的,皇兄不也清楚吗?”
“话虽如此,但我对褚子熙另有期许。”
秦渊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让秦知渟按捺不住内心的波动,她忍不住出声:“皇兄……”
还未待她说完,秦渊便笑了起来:“这就忍不住了?”
秦知渟心生恼意:“你明知道还陪我演,若溪都跟我说了,皇兄有意为我赐婚。”
秦渊没有直接回应,反而提议道:“你许久不进宫了,陪皇兄出去走走吧。”
秦知渟怔住,点头了点,随即跟着他走出了大殿。
初春的风有些许寒凉,御花园的花朵却生得灿烂,这里永远不乏美丽名贵的花卉。
无论什么时节,宫中的花匠总有办法让这里满堂春意。
离御花园不远处,大片竹林映入眼帘,绿竹生得青翠,生得笔直,也生得清高,与华贵的宫廷格格不入。
秦知渟喜爱竹子,爱它的坚贞,爱它的傲骨。
无论生于宫苑,亦是山林,它总是笔直又挺立地生长着,竹节如同脊梁,不屈不折,不卑不亢。
秦渊停下,开口说道:“说起来,你不是一直想去充州吗?”
充州地处南方邻水一带,位于黔州和苏杭中间,一直是路秦边境防线里极其重要的粮仓中转站,粮食武器通过充州,运往西境南境前线。
因此,充州的安稳对朝廷十分重要,其州府及相关到任官员的任命考核尤其严格。
充州知府甚至拥有调动附近其他州郡人员和物资的权利。
坐拥西南一带的霸主之位,加上朝廷常年的扶持,让这座城市发展空前的迅速。
但令秦知渟不满的是,近年来充州无论是人口还是地域,都在扩张,其农商发展也格外繁荣。
但自从数年前的饥荒过后,其上缴的税赋甚至不及寻常州府,每年都上书朝廷请求减免补空。
她一直怀疑,充州出现的饥荒并非天灾,追溯至那年,发生了太多不寻常的事,那些令秦知渟永远无法释怀的事。
提起充州,秦知渟不免内心微动,失落道:“可这次和皇兄的赌约输了。”
秦渊忽而收起了笑意,面容平静似水,一贯温柔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认真和谨慎之色。
“我知道你一直想去充州,不只是为了科考变革,你想追寻的,是数年前的旧事。”
秦知渟迟疑片刻,才低声道:“我只是不想让皇兄担心。”
秦渊脸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郑重之色,声音间夹杂着长兄的威严:“即便我如今身为君王,也难以决断千里之外的州府事,你孤身前去,叫我如何放心。”
当年父皇在世尚且护不住梨妃,他刚即位,真的能保护好妹妹吗?
这暗潮波涌的上京,利益和纠葛如密密麻麻的蛛网,稍有不慎,便将活人吞噬。
充州更是当年旧案的所在地,又怎么会平静呢?
秦知渟嗓音发颤,“所以皇兄觉得为我赐婚后,就可以放心让我出京了?”
秦渊摇了摇头:“父皇临终前,曾给我留下一封遗诏,里面提及了你的婚约。”
“什么?”此话一出,引得秦知渟惊愕万分,她忙追问,“什么婚约?”
天色渐暗,秦知渟脚步沉重地走出宫门。
父皇母妃……老师……还有皇后娘娘,那些可以依赖和信任的长辈相继离世,给儿女留下的只有无边孤寂和担负之重的社稷。
秦知渟厌恶朝廷,厌恶吃人的宫城,厌恶朝堂的勾心斗角。
可她不得不参与其中,才能去实现她们曾经没做完的事,那也是她的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