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渟没想到缘分来得如此恰到好处。

本是担心下山时撞上褚子熙，她特意在寺中多待了会。

却没想到，还是遇到了他……

秦知渟忍不住在心头哀怨一声。

石梯沿途的林野层层遮叠，刚被细雨滋润过的树叶格外鲜绿，水珠轻声滴答，同这湿润的土地一起，生得盎然。

初雨方歇，山景怡然。

秦知渟余光瞥到身侧的翩然身影，悄然放慢步伐，打算让褚子熙先行下山。

却不料他身尺颀长，步子迈得和她一样慢，只隔着半步，一直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褚子熙身姿端正，步履沉稳，听到公主时不时长吁短叹，不禁笑道：“此间时节，山野最是烂漫，若是满怀心事，只怕美景也不落人心”

那还不是因为你……

秦知渟心底暗怨，面上却平静如初，“雨后初景固然好，但也要看和什么人共赏。”

还不忘反问他一句：“褚公子觉得呢？”

“如此算来，倒是霖安的不是了。”他话里尽是谦意，却透露着几分委屈。

秦知渟不欲同他争辩，噤声默认了。

“殿下不喜，在下却偏爱这缕时光，远处青山采绿，近处……”褚子熙眸眼微弯，笑意更深，“有殿下相陪，实在令霖安心悦。”

秦知渟强忍心底暗伤，保持语气平缓：“褚公子说笑了。”

两人唇枪舌战，争锋往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山脚。

分别时，秦知渟还不虚情假意夸赞一波，“褚公子风采卓然，才情横溢，是众人效仿的楷模。”

褚子熙眉目清隽，目光灼灼：“殿下喜欢便好。”

“……”

秦知渟脸庞无端生起热意，半晌后，她突然停下脚步，神情肃然：“日后褚公子若是入朝为官，望你持身中正，不忘民众之苦。”

褚子熙身姿端正，语气诚恳：“霖安师从李朊，自会承袭老师风骨，若是入仕，必会忠于君上，殿下无需担忧。”

秦知渟扬起笑容，点头离去。

褚子熙却顿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的车影。

当他决定参加秋闱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纵然他心慕于她，可若是入仕，便要领万民所供俸禄，往后摆在第一位的，是无愧那一身衣冠。

而非她一人。

*

阿景有心事了，素心很快发觉到这一点。

自从鸿光寺回来后，她一改往日的冷心，反而脸色沉重，看书时都心不在焉的。

素心暗中观察了几日，终于忍不住问她:“阿景，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绘景放下戏本，徐徐将视线挪到她身上，“殿下变了。”

“啊？”素心大惊失色，凑到她面前，忧心忡忡，“哪里变了？我怎么不知道？”

绘景瞥了她一眼，声音依旧冷清：“戏本上说，情窦初开的女子遇到心悦的郎君时，脸颊绯红，举止会变得拘谨，分开时会郁郁寡欢。”

绘景虽然年纪小，没真切感受过男女情意。

但是只要稍微认真回忆起书上那些故事，再联想到之前褚公子走到殿下前头温柔笑意的模样，一切事情就明了了。

在书房练字的秦知渟莫名打了了个喷嚏。

“不会吧！！”素心如遭雷击，颤着声，手指乱飞，“那……那郎君是谁？？？”

绘景神情凝重，口齿清晰吐出几个字，“今年科考会元，褚子熙。”

“褚子熙？”素心恍恍惚惚重复了声，“怪不得，会试宣榜那日殿下非要亲眼目睹他的文章，还让我去打听褚公子的事情。”

素心愈发肯定了阿景的猜测，想起之前种种，不由喃喃自语：“殿下丝毫不信褚公子和柳小姐的坊闻，原来早就……”

她越想越着急，“京中人人皆说褚子熙喜欢的是柳小姐，殿下这不是……”

绘景叹了声，仰头惆怅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素心哗的一声站起身来，竖起柳眉：“这可不行，殿下现在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我们得帮办法让殿下认清事情，早日放手才行。”

*

尚书房内，秦渊一身矜贵华服，腰背挺直，手腕勾起笔尖带起墨水，专注批注着呈上的奏折。

下首的邓公公弓着腰上前，掐着尖嗓：“陛下，公主在外求见。”

秦渊稍显惊讶，眉梢随着扬起喜色，“快让她进来。”

秦知渟一身浅绿襦裙，身姿轻灵，脸庞却一副郁闷不乐的样子。

秦渊放下毛笔，望向来人：“昨日你不是陪若溪去鸿光寺了吗？怎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