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无寐小心瞧着丈青霄的脸色,伸手接过两缕头发,修长的手指灵活翻动,结成了一个小巧玲珑的五瓣梨花。
丈青霄欣喜:“哟,你还会这个?”
明无寐一笑:“我会骑马,当然会结马缨。有什么难的。”
这枚情丝梨花被收入锦盒,放在床头。
丫鬟举杯斟酒。
“合卺酒,互交杯。
新妆不俗,朝朝画张敞之眉。
相敬如宾,岁岁举孟光之案。”
手臂交缠,衣袖低褪,手腕相触之间,一道清脆的噼啪声响起,银色的火光一闪而逝。酥酥麻麻,震得二人身子一抖,酒洒了出来。
一屋子人笑得合不拢嘴。
“哟,春宵还没到,天雷就勾了地火了!”
外头喧闹声渐渐散去,屋檐下的红灯笼燃尽,树梢在寒风中影影绰绰。
后花园东的云松院儿里依旧灯火闪烁。
屋内的炭盆烧得通红,灼灼热浪肆意蔓延。
明无寐褪下外衫搭在松鹤屏风上,又将身上东一件西一件的坠子香袋玉佩一样样的解下,放在桌案上的木盒里,摆的整整齐齐。
丈青霄和衣歪在床沿,看着这个已经是自己夫君的人,一举一动之间,猿臂蜂腰、身姿挺拔。红色的裤子上沾染了点点湿痕,是方才交杯的时候洒出去的酒。
“一直盯着我看什么?要不,我脱去中衣让你好好的看?”
“呸,谁乐意看?”
丈青霄随手将红盖头扯过,盖在脸上。
明无寐走上前来,坐在床头,用靴子尖戳了戳她的鞋面。
“怎么啦,该不会是在哭吧?”
丈青霄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好端端的哭什么?我是感叹。”
“感叹生命易逝?还是感叹你我有缘?”
丈青霄掀开盖头爬起身,大咧咧的褪下厚重繁复的嫁衣。
“哎哟,我的腰都快断了。脖子也疼。”
“我给你捶捶。”
“不必。叫人看见又该说我不贤惠了。”
“咱自己的屋子,哪里会有别人瞧?”
“少哄我。画本子上都说了,新婚之夜,做婆婆的会派人听墙角!”
明无寐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
“少看些话本子,那都是人编出来换银子的。若是不写婆媳争斗,不写家族不合,明争暗斗,有谁会买来看?”
听到“家族”两个字,丈青霄眼眸一暗。
“今天多谢你。我只想尽快嫁过来。本来还在担心他们刁难你,耽误时间。没想到你我倒是心有灵犀。”
此话说起来很平淡,但是听在明无寐耳朵里,却听出极真的感情。他双目温柔,伸手替她捏肩。
“那是,我早就说过,我对你可真心了。你偏偏不信我。”
他的指尖温热,触过的地方仿佛燃起了一片小火苗。
越捏,丈青霄的脸颊越滚烫。
身子坐的那样近,她清楚地感受到身边那具身体,像个小火炉一般散发着热气。
她赶忙将他的手推开。
“不用你捏!忙了一天,你不累?”
明无寐眉头一蹙。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要生病?”
丈青霄噗嗤一笑:“不是。女儿家常常会手脚冰冷,不妨事!”
说着,明无寐的手已经探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背。
灼热的温度顺着他的手心传入,暖的令人想起了家里的那只胖花猫。
“我的猫呢?今儿人多,不会吓到跑走了吧?”
明无寐撅了噘嘴。
“哎,新婚之夜,你该不会要把它带进来吧?”
丈青霄急得心肝儿颤,郑重点点头。
“不然呢?它可是我最亲近的亲人。呃,亲猫。算是我的娘家猫。如果她是个人的话,就是你的小姨子!”
明无寐无奈,两手一摊。
“好好好!我这就出去把小姨子请来!”
丈青霄心花怒放,连忙叮嘱:“衣裳穿好再出门,化雪的天气最冷了!”
不一会儿,明无寐满身寒气的回来,不止抱着猫,还带了一个食盒。
“知道你没吃东西,先垫垫肚子。”
打开食盒,里面一碟白玉糕,一叠甜酒果酥,一叠红豆饼。
一看见白玉糕,丈青霄眼神一滞。
明无寐见状,叹了口气。
“陪你东拉西扯这么多,就是怕你心里有牵有挂的,睡觉都睡不安稳。看来,还是无法帮你疏解心结。”
丈青霄勉强笑了笑。
“总觉得我对不住你。丈家老太君心事已了。想必,愿意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