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现在空落落,只有墙根下堆着的白雪。
丈丙武出门一看,顿时觉得不对劲。花轿、锣鼓、仪仗、喜嶂一应俱全。但是,抬聘礼的人不见了。再一打眼,看见那些下人们一个个懒懒散散,毫无规矩可言。
“不好,有猫腻!”
丈丙武飞快窜向清心院儿,一进门就看见院儿里只有两个小丫头在打盹儿。
“大姑娘呢?”
小丫头回道:“姑娘早就被姑爷接走了啊。”
丈丙武胡子一抖,进门一看。
屋里果然空无一人。
京城最宽阔的长街上,明无寐骑着枣红色的马,身后八抬大轿晃晃悠悠。锣鼓喧闹,铜钱挥洒,引得街上的男女老少追着花轿争抢不断。
旁边两匹白马上,随新郎官迎亲的金流年与孤鸿笑的开怀。
“真有你的!果然料事如神!知道他们会想尽办法刁难你。”
“丈丙武怎么也不会想到,咱们分作两队。假的迎亲队在他家门前。真的迎亲队早就从别苑进去,把新娘子给抢了!”
金流年嗤笑:“这会儿这么高兴。礼数没有周全,不怕新娘子生你的气?”
明无寐笑道:“她不会生气的。她只想着尽快嫁给我。礼数什么的,都如天上浮云。况且,我有我的道理。你们不懂,只有她懂。”
左相明府张灯结彩。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嬷嬷,一个举着铜镜,一个举着红烛,在花轿内外左照右照。
照完之后才退下。丫鬟朱琼绿瑶扶着丈青霄下轿。
她的脚刚要踏地,盖头下忽然出现一双脚后跟。
明无寐弯着腰:“娘子请上背。”
丈青霄心中一暖,觉得双眼酸涩,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有了想哭的感觉。
“不行,不能哭鼻子,不吉利!”
她极力忍着,顺势往前一趴,任由他背着自己进了相府。
二人隔着衣衫紧紧相依。明无寐感受到背后的温热,和一颗砰砰直跳的心。
“她是害怕了,还是紧张?”
他的手紧了紧,牢牢抓住她的膝盖窝。
跨过一重一重的火盆,踏着红毡进入正堂。
堂中,相爷夫妻端坐,面容和煦。
新人手持红绸,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丈青霄在盖头下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一声“礼成!”
随后便任由丫头拉着,走了许久。忽然周身一暖,她知道自己到了新房。
“能不能掀盖头?快要憋死了!不行不行,既然都说要等新郎亲自掀,只怕是有什么忌讳。还是不要掀开,不然不吉利!”
丈青霄完全没有发现,她从来都不是不信神怪。只是,没有遇到那个让她在意这些的人。
如今,她遇到了。只希望是个良人!
不知等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丈青霄连忙挺直了脊背。
“新郎官儿挑盖头!”
她的心砰砰直跳,眼睛一胀一胀,有些眼花。
一双黑面白底的靴子出现在自己身前。
“咦,他的鞋还挺干净的。脚背拱起,脚掌修长。不错,很健康!”
丈青霄实在忍不住胡思乱想。直到一柄木杖伸进盖头,才屏气凝神。
盖头咻的一下滑落,面前出现老老少少十几人,个个都眉开眼笑。
明无寐侧着脸,眼神看向几个嬷嬷,询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丈青霄抬眼,看见红衣映着他白皙的脖颈,下巴上长出了胡茬,耳朵微红,下颌分明,喉结上下滚动,睫毛微微颤动。
嬷嬷立刻上前,将一盘一盘的花生桂圆、红枣莲子洒在床榻上。
“撒帐东,撒帐西,庭院深深烛影红,夫妻合乐人相依。”
“撒帐北,撒帐南,蝴蝶鸳鸯成双对,蓉蓉暖帐春宵晚。”
“撒帐上,撒帐下,岁岁月月好梦长,福寿喜乐都来家。”
“撒帐后,撒帐前,夫唱妇随长相守,白头到老莫等闲。”
明无寐听着有趣,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等嬷嬷们闹完,才看见自己的新娘子含羞带臊。
嬷嬷递来一柄缠着红绳的小剪刀。
丈青霄在话本子上看过,知道这是要结发,便伸手接过。
嬷嬷一惊,嘴角往下一撇,伸手就要把剪刀拿回,却被明无寐充满警告的一眼给吓退。
明无寐伸手将凤冠取下,看见她额前压出了印子,眉头一皱。
丈青霄连忙捞了一把情丝,剪下指头粗细的一缕。又顺手扯过明无寐的发尾,剪下一缕。
拿在手里,却不知该怎么办。
嬷嬷本应上前替新人结发。可是,她自觉是左相夫人的陪嫁,被新娘子自作主张抢了礼,便是对当家主母不敬,一时拿乔,昂着头不管。
丈青霄笑问明无寐:“这是你的奶娘?瞧着倒极有当家夫人的气派。了不得呢!”
听出丈青霄不悦,明无寐脸色一黑,气上心头。但是,大婚之日,不能发脾气。
“你下去吧,不用伺候。”
那老嬷嬷吓得浑身颤抖。
“少爷,老奴年纪大了,方才一时恍惚,没反应过来。”
丈青霄接口道:“那便回去歇息吧。若是累出病来,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老嬷嬷知道,如果再嘴硬下去,耽搁了洞房花烛前的礼,只怕要担大干系。只好点头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