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了半晌,他忍不住靠近窗子。
“喂,你又在胡思乱想。好端端的,怎么又揣测我将来会另寻他人?”
丈青霄随手拿了个手炉,装了两块烧红的炭。从窗户递了出去。
明无寐赶忙接过抱在怀里,浑身立刻暖洋洋。
“你也知道自己行事莽撞啊?可是,你把我家当成什么鬼地方了,就算再不合,也不至于香消玉殒吧?”
“怎么不至于?眼下还没过门,不喜新妇的婆婆,不喜新嫂的刁蛮小姑子,貌美如花才情出众的表妹,都齐全了。我成了那画本子上说的,日日以泪洗面的媳妇,最后被赶出家门,还能有活路?”
明无寐瞠目结舌。
“你……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我要做什么,你才能信我?”
丈青霄啪嗒,又把窗子给关上。
“不需要你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你做什么。反正明儿是咱们的好日子,先别想这些。赶紧回去睡觉去。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刚说到这里,她脸面一红,也不知道胡思乱想倒什么事情上去了。
明无寐只好抱着手炉翻墙离去。
十一月初六,丈青霄与明无寐大婚。
丈青霄没有赖床,天蒙蒙亮就起身,催促着丫鬟婆子上妆。
待天光大亮,身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一步一步走向丈家老太君的院门前。
丈丙武仿佛料到此事,早已守在门外,胳膊一横,将她拦下。
“女儿,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不能看望病重之人。一则,不吉利,怕冲撞了什么。二则,引得老太太伤心,无法养病。”
丈青霄笑容讥诮。
“她可是你的亲娘!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丈丙武低着头。
“听为父最后一句吧。见了面又徒惹伤心,何必坚持?只要你平平安安规规矩矩过了今日,便是老太君最大的期望。”
丈青霄想起昨日的老太太,那张可怖的脸,决绝的眼神。心中一阵发毛。
“也好,那便不辞行了。还请父亲代我与她老人家说一声。”
嫁妆齐备,全堆在府门口。
等了半柱香,就听见巷子口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
一院子人立刻动身,哭嫁的哭嫁,放炮的放炮。
明无寐乘着高头大马,身着红衣,头戴红帽,胸前绑着红绸花。
丈家宗亲兄弟姊妹立刻一拥而上,死死堵在门口。
丈连生站在最前面,嘴角一勾。
“新郎官儿可算来了!今儿咱们不作诗,不猜谜,咱们斗鹰走狗。你敢不敢?”
明无寐一愣。这些纨绔子弟们下九流的东西,他还真的不会。
丈连生哈哈大笑。
“新郎官儿还瞧不起我们这些人?今儿可由不得你。如果不能胜我,你难道敢破门强娶?”
明无寐打眼一看,丈巡抚并不在院中。他眉眼一弯,从腰间摘下那只五花大绑的大雁。
丈连生肩膀上的雄鹰一见大雁,立刻目光炯炯,死死盯着不放。
下一刻,空中一声脆生生的响动掠过,那只雄鹰应声栽倒在地,只留几根褐色的羽毛打着转飘落在地。
“啊呀!”丈连生痛苦倒地,脖子上隆起一道鲜红的鞭痕。鞭痕虽可怖,但是一线血丝都没流出。
明无寐下马拱拱手。
“小舅子承让了。我手底下有数。今儿大喜,不宜见血光。快回去擦药去吧,我这鞭子上可是有毒的。”
丈连生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的跑回府中。
明无寐最不喜欢这丈连生,如今光明正大抽了他一鞭子,顿时眉开眼笑,高兴的不得了。
“欸,你们还堵不堵?放马过来!”
丈玲珑款款走出,如风中一朵桃花一般摇曳生资。
“新郎官儿好大的气性,下手也狠。真为我长姐担心呢!如今,天寒地冻,我家姐姐正想着烧水洗头。新郎官可不可以帮着劈柴挑水,折柏枝来?”
明无寐皱眉。
丈玲珑笑道:“水呢,要正午的河水。柴,要千年的阴沉木。柏树枝,要雪后初晴,第一缕阳光照到的东边枝。新郎官儿可做得到?”
明无寐换换收起马鞭,随手缠在腰间。抬头明媚一笑。
“这有何难。稍候,洒家这便去找。”
众目睽睽之下,明无寐策马而去。
丈家姊妹十几人得意洋洋,言笑晏晏。
可是,渐渐地,日上三竿,新郎官儿还不回来。
正厅内,等候接亲的丈丙武与柳如眉一动不动,维持着端庄。
一炷香后,接亲的人已经累得撑不住,敲锣打鼓声也渐渐停歇。下人们纷纷原地坐下休息。
眼看着就要到正午,丈丙武急急忙忙出来询问。一眼看见自家那些后辈一个个缩着脑袋,满头大汗。
“新郎官儿呢?拦个门儿而已,刁难刁难收些银子也就是了,怎么这个时候还不进来?”
丈连城哆哆嗦嗦回到:“都是三姐姐搞鬼,非要正午的河水,千年的阴沉木。世上哪有千年阴沉木?只怕,新郎官儿还在河边等着打水呢!”
“没规矩的东西!”
丈玲珑还没反应过来,脸颊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啪!”丈连城脸上也挨了一巴掌。
“还不去河边把人请回来?”
一屋子人瞬间一哄而散,带着下人们一窝蜂的冲出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