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熬到二月,年关将近。
大街小巷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家家户户备齐年货、烟火渐浓,整座城市都弥漫着热闹喜庆的年味。
可我身处热闹之中,心底只剩无边忐忑与寒凉,半点喜庆也感受不到。
二月七日傍晚,冉以安收工回家,褪去一身风尘疲惫,神色却有些复杂,坐在床边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清禾,我爸妈说,快过年了,让我们回南川老家。”
“他们说,让你回去认认门,看看家里的情况,正式回一趟婆家过年。”
我心口骤然一紧,脸色瞬间发白,心底满是抗拒与发怵:“可是我孕反这么厉害,坐车太久了,我肯定撑不住,路上一定会吐的,我怕我熬不回去。”
长途车程颠簸劳碌,我如今身体虚弱、日日反胃,根本经不起这般折腾。
冉以安立刻将我轻轻搂进怀里,掌心温柔拍着我的后背,低声细细安抚,满是心疼与迁就:
“我知道你难受,我都替你想好的。全程我陪着你,把座位给你调得最舒服,靠枕垫好,你累了就靠我身上睡。路上难受就吐,我提前备好了袋子、温水、糖,随时照顾你。”
“我们就回去待短短几天,过完年立刻就回广州,绝不耽误你养胎,好不好?”
看着他眼底的担忧与恳求,我不忍心让他为难,终究咬着牙,轻轻点头应了下来。
犹豫再三,我拨通了娘家的电话,声音微弱又忐忑:“爸,妈,今年过年,我跟以安回他重庆老家过年,就不回茂名了。”
电话那头的杨夏语气敷衍至极,没有一丝不舍、一丝叮嘱、一丝担忧,淡漠地随口应道:“行,知道了,你自己注意点就行。”
话音落,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忙音冰冷,我心底最后一丝暖意彻底散尽。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孤身一人。
出发当日,冉以安早早起身收拾行李,细致备好我路上要用的温水、糖果、呕吐袋、薄毯,事事周全妥帖。他小心翼翼扶着虚弱的我上车,特意将靠窗最安稳的位置留给我,细细垫好靠枕,让我能舒服倚靠。
冉嵩礼和刘晓凤坐在前排,自上车起,全程沉默冷漠。
没有一句问候、一句叮嘱、一句关心。刘晓凤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对前排司机低声道:“出发吧,早点走,能早点到家。”
车子驶离广州,一路向北,奔赴千里之外的南川。
仅仅行驶一个多小时,剧烈的颠簸便让我彻底撑不住了。
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所有脏器都像是拧在了一起,恶心感汹涌而上。我死死攥紧冉以安的手,指节泛白,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发颤得破碎:“以安,我好难受……我撑不住了,我要吐了……”
冉以安瞬间绷紧神经,动作快得极致,立刻从包里掏出提前备好的呕吐袋,快速打开递到我面前。
一只手稳稳托着袋子,另一只手温柔又用力,一下一下顺着我的脊背,压低声音,极尽温柔心疼地哄我:“吐吧,没事,吐出来会舒服点。我在呢,别怕。”
我趴在袋子上,吐得昏天黑地、撕心裂肺。
胃里仅剩的食物尽数吐空,接着是酸涩的胃液,最后连苦涩的黄胆水都一遍遍往外呕。喉咙灼烧般刺痛,浑身脱力发软,整个人瘫靠在座椅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靠着冉以安,一遍遍虚弱地呢喃:
“怎么这么远啊……到底还要多久……我真的太难受了……”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虚弱又委屈,满是熬不住的疲惫。
冉以安心疼得喉结发紧,眼底满是疼惜与愧疚,连忙拧开温水,递到我唇边,一点点喂我漱口、喝水。
他脱下自己身上厚实的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我身上,将我半抱在怀里,用身体替我挡住所有颠簸与寒凉,凑在我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遍遍温柔安抚:
“再坚持一会儿,前面马上到服务区了,我们下去透透气、走走歇歇。”
“累了就靠我身上睡,醒了就快到了。”
“委屈你了,清禾,是我不好,让你受这么大的罪。”
前排的冉嵩礼与刘晓凤,自始至终两人没有回头,没有一句询问,没有一丝动容,冷漠得像是在听一场无关紧要的旁人琐事。
车厢里的空气沉闷又压抑,前排静得死寂,后排只剩我压抑的喘息、微弱的闷哼,还有冉以安始终温柔低缓的安抚声。
他全然顾不上前排父母的态度,眼里从头到尾,只装着我一个人的狼狈与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