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迈入2021年一月中旬。
广州的深冬从不下暴雪,却有着最磨人的湿冷。刺骨的风穿过老小区的楼间距,顺着窗缝丝丝缕缕钻进来,裹着寒凉浸透被褥,落在皮肤上是挥之不去的冷意。
我蜷在沙发上,指尖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验孕试纸,指节用力到泛白,连指尖都透着青白。
我的生理期向来精准,从来没有偏差,可这一次,整整推迟了十天。
近几日身体愈发沉倦,晨起总是莫名犯恶心、心口发闷,连往日最喜欢的、冉以安从奶茶店带回来的奶香焦糖味,如今闻着都只觉得反胃作呕。
一个模糊又大胆的念头,在心底反复翻涌,慌得我坐立难安。
趁着冉以安去炭火奶茶店上班、家里只剩我一人的空档,我揣着满心忐忑,独自下楼走到小区楼下的药店。
“麻烦……拿一盒验孕试纸。”
我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敢抬头看店员的目光,付完钱便攥着包装袋快步逃回出租屋,反锁卫生间的门,指尖全程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几分钟后,试纸上缓缓晕开两道浅浅的粉色杠痕。
清晰、刺眼、不容错辨。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慌、无措、茫然,还夹杂着一丝突如其来的、微弱的悸动。
我不敢仅凭一纸试纸笃定结果,匆匆换上厚实的外套,裹紧衣襟,独自打车去往医院。
排队、挂号、抽血、等候结果,短短数十分钟,却漫长得像熬了一整个世纪。每一秒都是煎熬,心底反复猜测、忐忑不安。
直到医生拿着化验单,语气平和地开口:“怀孕六周,宫内早孕,胎心胎芽发育得很好,胎儿状态稳定。你是初次怀孕,孕早期一定要多休息,不能劳累,饮食作息都要格外注意。”
六周。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指尖冰凉,怔怔站在诊室门口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走到等候区的座椅坐下,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冉以安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混杂着奶茶店的机器运作声、客人的点单声,嘈杂喧闹,可他的声音依旧温柔,稳稳穿透所有杂音落在我耳边:
“清禾?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胃又不舒服了?”
听见他温柔的声音,我紧绷的情绪瞬间决堤,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以安……我在医院,刚做完检查。”
他的语气瞬间绷紧,原本松弛的语调骤然急切。听筒里的背景音迅速淡去,想来是他立刻快步走出店内,寻了安静的角落。
“医院?!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你乖乖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跟店长请假,立刻过去找你!”
听着他慌乱紧张的模样,我鼻尖一酸,连忙轻声安抚:“我没事,你别慌。”
我攥紧手里的化验单,闭了闭眼,一字一顿,轻声道:
“我怀孕了,医生说,六周了。”
电话那头骤然静默了半秒。
没有夸张的惊呼,没有无措的迟疑,短暂的停顿过后,是他无比沉稳、掷地有声的笃定:
“那就生下来。清禾,我会负责到底。”
简简单单九个字,没有华丽的承诺,却像一颗稳稳落地的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我大半的慌乱与不安。
我怕耽误他上班,轻声劝道:“你先好好上班,别分心,我没事的。”
“我怎么可能不分心!”冉以安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执拗,“我现在就请假去接你,你在医院乖乖等着,哪里都别去!”
“不用的。”我轻轻摇头,语气轻柔却坚定,“我自己可以回去,你安心上班。等你晚上下班,我们再好好说。”
我不想打乱他的工作,也想独自静静消化这份突如其来、颠覆所有规划的人生变故。
挂断电话,心底空落落的茫然久久不散。犹豫良久,我终究还是拨通了爸妈的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起,我咬着泛白的下唇,攥紧手机,声音紧绷又干涩:“爸,妈,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是猝不及防的死寂。
沉默几秒后,母亲杨夏的声音淡淡传来,听不出半分关心,没有一句询问我的身体状况,只冷冰冰地权衡利弊:“男方什么态度?打算怎么办?”
心底骤然泛起一阵涩然,我低声回道:“他说,生下来,他会负责。”
“知道了。”
寥寥三个字,敷衍得近乎冷漠。没有叮嘱、没有担忧、没有心疼,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匆匆挂断。
听筒里冰冷的忙音刺耳又冰凉,彻底浇灭了我心底最后一丝期待。
我缓缓收起手机,压下眼底的酸涩,默默打车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静静失神,从午后一直躺到傍晚。
直到门锁转动,开门声响起。
冉以安推门而入,外套都来不及脱下,快步冲到床边,蹲在我的面前,眼眸里满是急切与认真,一瞬不瞬地望着我:“清禾,是真的吗?你真的怀孕了?没有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