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上路后,他干脆微微侧身,将我整个人半揽在怀里,让我斜斜靠着他的胸膛,卸掉车身颠簸带来的震荡。长臂轻轻圈着我的腰,小心避开我的小腹,动作温柔又克制,生怕稍一用力就会让我更难受。
他抬手悄悄调整车内空调风口,将直直对着我脸庞的风向拨到侧边,只留一缕温温的暖风萦绕在周身,不让寒凉侵体。
我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脸色惨白,唇瓣毫无血色,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嗓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一遍遍呢喃着委屈:
“太远了……以安,真的好远……我好累,好难受……”
“我知道。”他低头贴着我的发顶,声音轻得温柔,带着藏不住的心疼,“辛苦你了,我的清禾。再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一路上,他从没有半分不耐烦。
每一次我反胃皱眉,他第一时间备好袋子;
每一次我呼吸发紧,他立刻轻声安抚;
每一次我闭眼小憩,他就稳稳搂着我,一动不动,生怕一动就吵醒我、颠到我。
他怕我坐车太闷、心里太慌,便压低嗓音,一点点跟我絮絮碎语,讲些温柔细碎的小事,替我分散注意力。
“等过完年回广州,我再也不让你坐这么久的车了。”
“回去我天天给你炖清淡的汤,换着花样给你做软糯的吃食,把你这几天受的苦都补回来。”
“等宝宝生下来,我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守着我们的小家,踏踏实实过日子,再也不遭这种罪了。”
他轻声描摹着我们以后的日子,温柔的嗓音像一层薄薄的暖纱,裹住我一路的狼狈与委屈。
中途停靠服务区,他小心翼翼扶着我下车。
冷风呼啸着扑过来,腊月的风刺骨寒凉,我刚站稳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冉以安瞬间察觉,毫不犹豫解下自己脖颈上的围巾,细细绕在我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裹紧,别吹风,孕早期不能着凉。”
他一手稳稳护着我的后腰,一手轻轻牵着我的手,脚步放得极慢,慢慢陪我在空旷的服务区散步透气。
别人归家赶路,皆是阖家热闹、笑语盈盈。
唯独我们,一路颠簸受罪,前路是未知的婆家,身旁是冷漠的长辈,从头到尾,只有冉以安一人,拼尽全力替我挡下所有寒凉。
短暂休整过后,重新踏上归途。
剩下的路程依旧漫长难熬,我的身体早已透支,反反复复恶心眩晕,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干涩的干呕,胸腔烧得发疼,浑身酸软无力。
冉以安始终耐心陪着,替我擦嘴、替我漱口、替我顺气,掌心一直温热地贴着我的手背,稳稳给我支撑。
前排的两个人,自始至终,沉默、冷漠、旁观。
他们不心疼我怀着身孕千里奔波,不心疼我一路呕吐虚脱,不心疼他们未出世的孙辈跟着母体遭罪。
他们只是沉默坐着,奔赴一场早已既定的过年团聚,奔赴一个即将彻底碾碎我所有温柔期待的婆家现实。
不知熬了多久,天色渐渐沉暗下来,车窗外的风景彻底换成了陌生的山城景致。层层叠叠的楼房依山而建,晚风带着山城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空气里的温度,比广州还要寒凉刺骨。
司机缓缓减速,车子慢慢驶入南川的老城区。
冉以安低头看着靠在他怀里虚弱昏睡、眉眼疲惫的我,轻轻抚开我额前凌乱的碎发,声音轻得像叹息:
“清禾,到了,我们到家了。”
我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心底瞬间涌上无边的惶恐与不安。
千里颠簸落幕,苦难的路途终尽。
可我清楚地知道,这一路的煎熬,仅仅只是开始。
真正冰冷、刻薄、毫不留情的婆家风雨,才刚刚在这座陌生的山城,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