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打:“最近忙,再说。”
发送。
回去的路上,我没坐公交。
沿着江边慢慢走,耳机里放着躁动的摇滚,但心静得像死水。
路过那所985大学时,我停下了。
学校没围墙,只有低矮的铁艺栅栏,和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能看见里面的林荫道,路灯是温暖的黄色,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有情侣坐在长椅上低声说话,有穿着运动服的人夜跑。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让我觉得刺眼。
我蹲在栅栏外,点开手机相机,对准里面。
但没按快门。
镜头里,一个女生骑着自行车路过,车篮里装着厚厚的书。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马尾辫在脑后晃。
和我一样年纪。
但她在栅栏里面。
我在外面。
手机突然响了。
是师姐,语气急切:“沈悠,明天下午的家教能调时间吗?学生家长临时有事,改到上午行不行?上午价格高点,一百五一节。”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行。”我说。
“还有,”师姐压低声音,“这家长要求高,问你能不能提供高考成绩单……我说你成绩特别好,但最好还是有个证明。”
我沉默。
“悠,”师姐声音软下来,“我知道你不愿意提,但咱们这行就这样。家长就认这个。”
“……嗯。”
挂了电话,我继续蹲在栅栏外。
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味,和草坪刚修剪过的青草香。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最后看了一眼栅栏里的灯火,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
栅栏上挂着校训牌,金属字在路灯下反光:
“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我看了很久。
然后从书包里掏出笔——那支在家教时用剩的红笔,在掌心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不是校训。
是去年高考,我差的那一分,对应的那道选择题的题号。
“第三题,B。”我低声念,“我选了C。”
掌心的红色数字在路灯下像道疤。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疼。
但挺好。
至少还能疼。
回学校的最后一班公交上,我睡着了。
梦见自己骑在那辆杜卡迪上,冲进那所大学的校门。银杏叶漫天飞舞,图书馆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对我鼓掌。
然后刹车失灵了。
我连人带车撞进一片黑暗,惊醒时额头磕在前座椅背上。
旁边大妈嫌弃地挪了挪。
我抹了把脸,看向窗外。
公交车正驶过那座985大学的侧门,灯火在夜色里快速后退,像一场抓不住的流星雨。
手机屏幕亮着,是阿飞刚发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全是那辆杜卡迪的特写。最后一张是他坐在车上,对着镜头比耶,背景是繁华的夜景。
配文:“感谢老爸!新坐骑已就位!”
底下共同好友的评论:
“飞哥带带我!”
“这车改完不得起飞?”
“羡慕哭了,我爸只给我买了辆自行车。”
我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看阿飞脸上的笑。
那种轻松的、理所当然的、从不为钱发愁的笑。
然后我熄屏,把脸转向窗外。
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脸,疲惫,平静,眼底有某种东西在烧。
公交车到站,我跳下车。
雨已经停了,地上积水映出路灯破碎的光。我踩过那些光斑,一步一步,走回那所“也很好”的学校。
路过车棚时,我停了一下。
我的地平线250安静地趴在那儿,在昏暗灯光下像个被遗忘的旧玩具。
我走过去,拍了拍它的油箱。
“放心,”我对着车说,也对着自己说,“不换。”
“我们就用这个。”
“跑赢他们。”
引擎不会回答。
但远处,那所985大学图书馆的灯光,彻夜不灭。
像灯塔。
也像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