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在戈壁上跑了很久。

他其实可以更快。他手上有三个星系的走私渠道，有十二个随时待命的接应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任何人永远找不到他。

但他没有用。

他只是跑，用一种不算快也不算慢的速度，像是故意在等什么人。

太阳西沉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一块巨石上喘气。戈壁的夜风裹着沙砾打在他脸上，他的白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粉色的眼睛里映着漫天晚霞。

“还不来。”他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真能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枚小小的金属片，是他在夜班工坊偷偷加工的。那是监狱门禁系统的复制芯片，他明明可以靠它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却偏要选择最麻烦、最显眼的越狱方式。

因为他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急。

会不会在监控室里坐不住，会不会亲自带队来追，会不会——

终于，不再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远处传来引擎声。

无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把金属片塞回口袋，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然后换上一副欠揍的表情，靠在巨石上，翘起二郎腿。

飞行器在他面前十米处降落。舱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军靴踩在戈壁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像某种狩猎的节奏。

无咎歪着头看他，笑得一脸无辜：“哟，典狱长大人亲自来追我？这待遇，我都受宠若惊了。”

陆渊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盯着无咎看了一会儿，目光从那张笑嘻嘻的脸滑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最后落在他翘起的二郎腿上。

“跑够了吗？”陆渊问。

无咎眨眨眼：“还没呢。你要是不来，我能跑到第三星区去。”

陆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没跑？”

无咎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短到几乎捕捉不到。但陆渊看见了。他看见那双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像一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突然被揪出来的猫。

“我这不是被你追上了嘛。”无咎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典狱长大人英明神武，我一个小逃犯，哪里跑得过——”

“无咎。”

陆渊打断了他。

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无咎的话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陆渊在笑。

不是那种让人胆寒的冷笑，也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底带着温度的笑。那双一贯沉冷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故意暴露行踪，故意被关进来，故意在工坊里捣鼓那些小玩意，故意用最张扬的方式越狱。”陆渊一步一步走近，每说一句话就靠近一步，“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来追你。”

无咎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没有后退，只是僵在原地，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来，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掩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