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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出发!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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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沈月就醒了。

营帐外面隐约有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拔营的准备工作早在她醒来之前就开始了。

她躺在被褥里,盯着帐顶,深吸一口气——今天回京。昨天晚上,她以为自己会紧张得睡不着,或者兴奋得翻来覆去。结果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她摸了摸身下的被褥,又看了看帐顶的布纹。这具身体,好像早就习惯了军营的味道。不是小院,不是民宅,是真正的军营——周围是士兵的呼吸声,外面是巡逻的脚步声,远处是马匹偶尔的响鼻。她在这里,反而睡得比哪里都踏实。

她掀开被子,自己穿衣、系腰带、套铠甲。动作不算熟练,但这几天练过,已经不像第一次穿铠甲那样手忙脚乱了。银白色的甲片一片一片扣上去,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重量。知书端水进来的时候,沈月正在戴头盔。

“将军,您怎么自己起来了?”知书愣了一下。

“又不是没手。”沈月把头盔戴正,对着铜镜照了照,又调整了一下,“今天回京,精神点。”

知书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沈月洗了脸,又擦了把脖子,冷水激得她清醒了不少。她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银甲白袍,腰悬佩剑,眉目间有两分凌冽。这身行头穿在身上,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帅。

小院那边的行李昨天就收拾好了,该带走的都带走了,该留的都留给了镇上的百姓。那个住了半个月的小院,墙角的碎砖还没扫干净,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沈月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这里没有朝堂的争斗,没有皇帝的猜忌,没有慕家的算计。只有砖头、老槐树、石凳,和那个总坐在窗边看书的人。她心里清楚,也许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她走出营帐,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营地里已经忙开了,士兵们打包行李、拆卸帐篷、整装粮草,动作麻利,没有多余的废话。达理在远处指挥搬东西,嗓门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那个箱子放左边!左边!你耳朵呢?”傅叔来回走动,低声交代着什么,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进度,点一下头,又继续走。

谢归舟已经站在马车旁边了。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外面罩了件深色的披风。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他站在那里,像一幅刚裱好的画,还带着浆糊的湿气。沈月看了他一眼,心想:大早上起来看看美人,这一天都精神。

她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铠甲上的银片哗啦一声响。达理在旁边喊了一声“将军威武”,沈月没理她,但嘴角翘了一下。

“出发!”傅叔一声令下。

队伍缓缓开拔。沈月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长长的队伍,旌旗在晨风中猎猎翻卷,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但很有气势的歌。

边关小镇的百姓不知道什么时候聚到了街道两旁。他们站在路边,手里拎着鸡蛋、干粮、布鞋,往士兵们手里塞。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鲜花礼炮,就是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把东西递过来,说一句“将军保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把一双布鞋塞进沈月手里。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整齐得像机器缝的。老太太拍了拍沈月的手,没说话,转身走了。

沈月攥着那双布鞋,攥了很久。

鞋底还带着浆糊的涩味,针脚密密麻麻,像老太太熬过的无数个夜晚。沈月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的儿子是不是也在军中,不知道她纳这双鞋的时候有没有哭过。她只知道,这双手纳过很多双鞋,有的穿在了自己儿子脚上,有的穿在了素不相识的士兵脚上。那些士兵,有的回来了,有的没有。

沈月骑在马上,看着道路两旁那些黑黝黝的、布满皱纹的脸。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书上的句子,她以前读不懂。现在她骑在马上,手里握着一双布鞋,忽然就懂了。原主把命留在了这里,留在这片土地上,留在这些百姓的记忆里。而沈月穿着她的铠甲、骑着她的战马,替她接受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敬意。她看着那些人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太浅薄了。

沈月端坐在马上,面不改色地点头致意。她没哭,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忽然理解了原主——为什么愿意扛着沈家军,为什么愿意守在这苦寒的边关,为什么愿意把命留在这里。不是为了皇帝,不是为了军功,是为了这些人。这些人,值得。

她把布鞋收好,端端正正地放在马鞍旁。这双鞋她不会穿,但她会带回京城,放在将军府里,替原主留着。

出了城门,队伍上了官道。路越来越长,两边的景色从房屋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荒山。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沈月骑了不到一个时辰,那股新鲜劲儿就过去了。骑马这件事,刚骑的时候觉得威风,骑久了就是屁股疼、腰酸、腿麻,外加太阳晒。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发烫。古代没有防晒霜,这要是晒黑了怎么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黑了。比原来黑了好几个度。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帘子遮得严严实实,里面的人大概正舒舒服服地坐着。沈月心里不平衡了。她骑马骑得威风凛凛,他在车里坐着看书?她故意放慢速度,等马车跟上来,然后策马走到车窗旁边。

“谢归舟。”她喊了一声。

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他的半张脸。

“你里面挤不挤?”沈月往车里瞄了一眼——宽敞得很,他一个人占了一整排座位,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书。

“不挤。”他说。

“热不热?”

“不热。”

沈月没话找话:“你一个人坐车多没意思,要不我进来陪你?”话一出口,她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太直白了,赶紧找补,“我是说,路上可以聊聊天,解解闷。”

他沉默了一瞬:“将军不用骑马了?”

沈月愣了一下。对哦,她是将军,走在队伍最前面是她的职责。她要是躲进马车里,士兵们怎么看?“我就是随便问问。”她干笑一声,策马跑回前面去了。

又骑了半个时辰,沈月实在受不了了。太阳晒得她头晕,铠甲被晒得发烫,贴在身上像裹了一层铁皮。她再次放慢速度,等马车跟上来,然后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达理。

“将军?”达理愣住了。

“腿麻了。”沈月面不改色,“我坐会儿车。”

她掀开帘子钻了进去。谢归舟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书,抬头看了她一眼。沈月在他对面坐下,铠甲上的银片哗啦一声响。车里确实比外面凉快,垫子软软的,坐着舒服多了。

“你继续看书,不用管我。”沈月说,“我就是歇歇脚。”

谢归舟没说话,低头继续看书。沈月靠在车厢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田野、树木、远处的山,一样一样往后退。看了半刻钟就看腻了。她转头看谢归舟。他在看书,手指翻过书页,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你看的什么?”她问。

“兵法。”

“你给我讲讲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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