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房间里给谢归舟揉了膝盖，沈月别扭了整整一个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怎么就上手了呢？真是色壮怂人胆。人家是古人，男女有别，她一个现代人怎么连这点边界感都没有？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最后总结：下次注意。

结果第二天一早，谢归舟出现在院子里，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异样。看到她出来，微微点头，然后坐到老槐树下喝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沈月等了一会儿，他没有提膝盖，没有提药油，没有提她的手。就好像昨天那个蹲在他面前揉膝盖的人不是她，就好像那句“我不是要占你便宜”他没听到。

沈月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失落只持续了三秒——人家都不在意，她别扭什么？释怀了。

接下来的两天，小院里热闹起来。

回京的行李要打包，路上用的东西要购置，知书拿着清单一样一样清点，达理把沈月的铠甲擦了三遍，擦得能当镜子用。傅叔进进出出，跟沈月汇报拔营的进度。沈月听不懂，但点头的频率掌握得很好。

“将军，路上要用的干粮、药材、换洗衣物都备齐了。”知书把清单递给她，“您看看还缺什么？”

沈月看了看清单，密密麻麻写了一大篇，全是繁体字。她认是认得，但看着眼晕。

“缺。”她说。

知书一愣：“缺什么？”

沈月想了想：“零食。”

知书没听懂，但没追问。

“走，”沈月站起来，“上街。”

“将军要亲自去？”知书惊讶。

“我躺了半个月，再不去逛逛，都快忘了外面长什么样了。”沈月拍了拍身上的灰，“而且，边关的集市我还没去过呢。”

达理一听要上街，兴奋得跳起来：“将军！我知道哪家的糖葫芦好吃！哪家的簪子好看！还有一家卖护腕的，结实又便宜——”

“行了行了，走吧。”沈月打断她，转头看了一眼谢归舟。

沈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叫他。他膝盖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上街逛太久受不了。而且她又不是去干什么大事，就是逛个街，带着知书达理就够了。

“谢归舟，”她还是喊了一声，“我们去街上，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他抬头：“没有。”

“那我给你带好吃的。”

他没说话。

沈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装什么呀。说句“谢谢”能少块肉？她等了两秒，确认他真的不打算开口，转身走了。

沈月带着知书和达理出了门。边关的小镇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以为边关就是黄沙、枯草、灰扑扑的营帐，结果一上街，整个人都愣住了。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布的、卖药的、卖吃食的、卖首饰的、卖兵器的、卖牲口的，应有尽有。商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空气里混着香料的味道、烤饼的味道、皮革的味道，还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属于边关特有的粗粝气息。

虽然前阵子打过仗，但商人们的活跃程度一点没减。沈月后来才知道，这些人都是跟着军队跑的——军队在哪，生意就在哪。沈家军打了胜仗，他们比谁都高兴。

“将军！”卖烤饼的大叔远远看到她，扔下铲子就跑过来，“您伤好啦？来来来，刚出炉的，趁热吃！”说着就把油纸包塞进沈月手里。

“多少钱——”

“不要钱不要钱！将军吃我的饼是给我长脸！”大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月张了张嘴，想说“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但烤饼太香了，她咽了咽口水，转头看知书。知书点了点头，她才收下，然后让达理偷偷把钱放在摊位上。

接下来，她走过每一个摊位，摊贩们都像见了亲人一样热情。卖布的大姐要塞给她一匹布，卖糖葫芦的大爷要给她一串最大的，就连卖马鞍的老汉都喊她“将军您看看我这马鞍，结实得很，送您一个”。

沈月一边推辞一边走，走得飞快，生怕再多留一秒就要被人塞满一手的东西。知书和达理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拎了好几包——都是她实在推不掉又确实想吃的。

“将军，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知书笑着说，“以前您上街，大家都怕您。”

“怕我？”

“您冷着脸不说话，谁也不敢靠近。”

沈月想了想，觉得原主大概是真的冷。她不一样，她爱笑。人生不过三万天，爱笑的女生运气不会太差。摊贩们大概觉得将军打了一仗，脾气变好了。

她逛到一家卖护腕的摊位前，一眼看中了一副深褐色的皮护腕。做工扎实，边缘缝了两道线，看着就结实。她拿起来摸了摸，皮质柔软，大小也合适。

“达理，你试试。”她递给达理。

达理愣了一下：“将军，这是给我买的？”

“你护腕都旧了，磨得起毛边了。”沈月说，“换一副新的。”

达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沈月吓了一跳：“不至于吧？一副护腕而已。”

达理吸了吸鼻子，没说话，用力点了点头，把护腕戴上，翻来覆去地看。

沈月又挑了一副深蓝色的，递给知书：“这个给傅叔。他的也旧了。”

知书接过来，眼眶也红了。

沈月无语：“你们俩怎么回事？我以前是有多小气？”

知书抿着嘴，小声说：“将军，您不是小气……就是比较糙。”

“糙？”沈月瞪大了眼睛。

“您以前从来不逛这些，也不给自己买，也不给我们买。铠甲坏了就用，护腕旧了就缠一缠接着用。我们也不敢说。”

沈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头对老板说：“老板，买二送一？”

老板一愣：“将军，您还跟我讲价？”

“讲啊，为什么不讲。”沈月理直气壮。

老板哭笑不得，最后多送了她一副薄款的护膝。沈月拿着那副护膝，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包袱里。知书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嘴角翘得老高。女大不中留啊。

逛到首饰摊，沈月又给知书买了一支银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简简单单，不张扬。她拿起来，插在知书头上看了看。

“好看。”她说，“买了。”

知书这次没红眼眶，但手指在簪子上摸了好几下。

沈月继续逛着，又买了些零嘴、茶叶。她给自己什么也没买，达理急了：“将军，您给自己买点啊！”

“我就逛逛。”沈月说，“看看又不花钱。”

她以前和舍友逛名创优品也是这样，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拿起来看一看，摸一摸，然后放回去。问就是“我就看看，不买”。知书和达理不理解，但沈月自己挺享受的——光看不买，也是一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