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一圈,沈月突然想起一件事。
“知书,”她压低声音,“我俸禄多少?”
知书想了想:“将军的俸禄,加上各种补贴、赏赐,一年大概……两千两。”
沈月换算了一下。刚才买了一大堆东西,护腕、簪子、零嘴、杂七杂八的,加起来还不到一两银子。两千两,够她把整条街买下来,再雇人扛回京城。
“将军?”知书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没事。”沈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就是觉得……陛下待我不薄。”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知书和达理一愣,赶紧跟上。
“将军,您去哪?”
“买金子。”
沈月冲进街角那家最大的首饰铺子,把老板吓了一跳。她在柜台前趴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小时候逛两元店一样兴奋。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哇这个好闪……”她指着一根金链子,“老板,这个拿出来我看看。”
老板笑眯眯地拿出来,沈月捧在手心,沉甸甸的,金灿灿的,她举起来对着光看,眼睛眯成一条缝。
“还有这个,这个,那个——”她一口气指了好几样,“都拿出来我看看。”
老板手忙脚乱地往外拿,柜台上一片金光闪闪。沈月挨个摸过去,每个都拿起来在脖子上比划一下,又放回去,再拿起来,再比划。达理在门口看得着急,知书抿着嘴笑。
“将军,您挑好了吗?”知书问。
“等一下,我在对比。”沈月一本正经地拿起两根金链子,一手一根,在脖子上比了比,“这根粗的显富贵,这根细的显秀气。你们觉得哪个好?”
达理想都没想:“粗的!”
知书想了想:“细的。”
沈月点了点头,对老板说:“都要了。”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合不拢嘴。沈月又挑了一对金镯子,试戴的时候手太小,镯子直往下滑。老板找了两个最小的,她套上去晃了晃胳膊,叮叮当当的,像给猫戴了铃铛。
“好听。”她满意地点点头。
达理在后面小声说:“将军,那不是听的……”
“我说好听就好听。”
她又挑了一枚金戒指,试了好几个手指,最后戴在无名指上,举起来看了看。金子在灯光下闪着暖光,衬得她的手很白。她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把手翻过来翻过去,怎么看怎么满意。
“将军,您还要买什么?”知书问。
沈月想了想:“耳环。有金耳环吗?”
老板捧出一盘,沈月挑了半天,选了一对小小的、圆圆的、像两颗小金豆子一样的。戴上之后,耳朵上一边一颗,一晃一晃的,像在发光。她对着铜镜歪了歪头,又正了正,又歪了歪。
知书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沈月瞪她,但自己也笑了,“我就是高兴。”
她付了钱,当场把所有金饰都戴上。金链子挂在脖子上,金镯子套在手腕上,金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小金豆子耳环晃在耳朵上。她走出铺子,阳光一照,整个人金灿灿的。身后跟着好几个小贩,有的扛着包袱,有的拎着篮子,有的捧着盒子,排成一队,浩浩荡荡地跟在她后面。
一行人满载而归,街上的人都回头看。沈月走在最前面,脖子上的金链子一晃一晃的,金耳环叮当作响,像一支行走的乐队。
谢归舟坐在院中,听到院门外的嘈杂声,抬眼望去。沈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串小贩,院子里很快堆满了包袱、盒子、布匹、茶叶、零嘴。她站在货物中间,浑身金光闪闪,像一座移动的宝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又看了看无处下脚的院子,沉默了一瞬,合上书,站起来,默默回了屋。门关上了。
暗九从房梁的阴影里探出头,看了看院子里的盛况,又看了看主上紧闭的房门,默默地缩了回去。这院子,确实没法待了。
沈月正忙着分东西。
达理已经戴好了护腕,翻来覆去地看,又在院子里翻了个跟头。
“傅叔呢?傅叔的护腕——”
“傅叔去军营了。”知书说,“回头转交给他。”
沈月点了点头,又拿起几包点心:“这个给傅叔,这个给达理,这个给知书。茶叶大家分着喝。”
她分了一圈,最后剩下那副护膝。
沈月拿着护膝,在东厢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十个理由——他膝盖有伤,路上要坐车,车里冷,保护膝盖很重要,这是买二送一的,不送也是浪费。第十一个理由:她就是想给他。不承认也不行。
她敲了敲门。
“进来。”
谢归舟正坐在窗边。手里那本书,从她进门到现在,一页没翻。听到动静,他放下书——或者说,把书扣在桌上——微微抬眼。目光在她脖子上的金链子、手腕上的金镯子、耳朵上的金耳环上停了一瞬,没说话。
沈月把护膝放在桌上,语气尽量平淡:“买二送一的,多了,你用。”
他低头看了看那副护膝,又抬头看她。
“路上穿。”沈月说,“车里冷,你膝盖受不了。”
他没说话。
沈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谢归舟。”
“嗯。”
“那个护膝不是特意给你买的。”她没回头,“是顺带的。”
门关上了。
谢归舟低头看着桌上的护膝,拿起来,摸了摸。布料很软,里面絮了一层薄薄的棉花,摸着手感很暖和。她说不是特意给的。但达理和知书都没有护膝,傅叔也没有。只有他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护膝放在膝盖上,比了比大小,刚好。
心想:算了,以后让她死得体面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