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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宫里来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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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是在劈砖的时候被打断的。

准确地说,是她刚把第三块砖劈成两半,正举着半截砖头跟达理炫耀的时候,知书从院门外冲了进来,脸色发白:“将军!快——快接旨!宫里来人了!”

沈月手一抖,砖头差点砸到自己脚。她赶紧把砖头扔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宫里?”

“大监!皇上身边的大监!已经到了前院!”知书一边说一边帮她整理衣服,“将军,您这身……”

沈月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方便活动,她穿了一身旧衣裳,袖口还沾着劈砖的灰。她来不及换了,只能把袖子卷了卷,把灰拍掉,跟着知书往前院跑。

跑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

“对了,”她压低声音,“接圣旨是不是要跪下?”

“当然要跪!”知书急得直跺脚。

沈月深吸一口气。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接圣旨。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别人跪,她还觉得夸张,现在轮到自己了,腿有点软。不是因为害怕,是——怎么说呢,有点激动。就像小时候被老师点名上台领奖,心里慌得很,但又莫名觉得光荣。

她赶到前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太监,身穿深色袍服,面容白净,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黄绫卷轴,一个端着托盘。几个人的衣袍下摆都沾着泥点子,鞋上也有干涸的泥痕,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大监见她出来,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拖着一丝尾音,像唱戏一样:“沈将军,杂家路上遇到了山石塌方,耽搁了几日,叫将军久等了。”

沈月心里了然——难怪皇帝的消息来得这么慢,原来是路断了。

“大监辛苦。”她客气了一句,然后跪下去。膝盖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地有点硬,下次不能这么实诚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武将军沈月,忠勇可嘉,戍边有功。今闻将军伤愈,朕心甚慰。着将军即日择期回京,入朝述职。钦此。”

沈月听完,愣了一下。就这些?没有“赏赐绫罗绸缎若干、黄金千两”之类的?

她接过圣旨,站起来,脑子里还在想赏赐的事。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皇帝派人来,肯定要赏一堆东西,什么金元宝、玉如意、丝绸布匹,摆满一院子。怎么到她这儿,就干巴巴几句褒奖?

“臣……谢主隆恩。”她说完,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就这?没有赏赐?”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大监耳朵尖。

他看了沈月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沈将军成婚之后,性子倒是变了不少。以前那个冷冰冰、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昭武将军,现在居然会关心赏赐了。

“沈将军,”大监笑眯眯地说,尾音拖得长长的,“边关路远,陛下赏赐的东西,杂家已经给您妥善归置到将军府了。待您回京之后,就能看见了。”

沈月一愣,随即眼睛亮了。有赏赐!而且已经送到家里了!她差点脱口问“都有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行,不能太丢人。

她清了清嗓子,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臣沈月,叩谢陛下隆恩。陛下日理万机,尚念及边关微末之臣,臣感佩涕零,愿为陛下镇守四方,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溜了。大监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这位沈将军,成婚后确实不一样了,从前半天憋不出一句软话,如今拍起马屁来,一套一套的。

“将军忠心,杂家定会转达陛下。”大监笑眯眯地说。

沈月心里美滋滋的,面上还端着,点了点头。

大监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将军好好养伤”“早日回京”之类的客套话。然后他话锋一转:“对了,谢监军在何处?杂家奉陛下口谕,也有些话要带给他。”

沈月愣了一下,转头吩咐知书:“带大监过去。”

知书应了一声,躬身道:“大监,请随奴婢来。”

大监点了点头,跟着知书往东厢房去了。沈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想皇帝对谢归舟还挺上心的,专门带了口谕。她没多想,抱着圣旨回屋了。

东厢房的门紧闭着。

大监推门进去的时候,谢归舟正坐在窗边看书。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大监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放下书,站起来,微微拱手:“大监。”

大监没还礼。他走进来,身后的两个小太监自觉地留在了门外,把门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大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容已经收了,换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谢公子,”大监开口,语气不轻不重,“杂家奉陛下口谕,有几句话要问你。”

谢归舟没有犹豫,掀袍跪下。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陛下问你,沈将军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谢归舟垂眼:“战场上的暗箭。”

“暗箭?”大监的声音尖了几分,“沈将军带兵多年,从未在战场上受过这么重的伤。陛下想知道,那暗箭,是从敌阵来的,还是从背后来的?”

谢归舟沉默了一瞬:“下官不知。”

“不知?”大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你是监军特使,陛下派你到沈将军身边,是让你看着她、护着她、替陛下盯着她的。你不知?”

谢归舟没说话。

大监绕着走了半圈,声音压低了:“陛下还问你,沈将军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谢归舟的眼睫动了动。异常?太多了。劈砖、上墙、转长枪、对着镜子做鬼脸、把他抱起来、还说他轻。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没有。”他说。

大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那笑不像笑,像刀子刮在骨头上。

“谢公子,杂家提醒你一句。”大监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是陛下的人。赐婚是陛下赐的,监军特使是陛下封的。你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姓谢,是因为陛下要用你。你要是忘了自己是谁,杂家不介意帮你记起来。”

谢归舟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没变。

大监低头看着他,声音恢复了那种不轻不重的调子:“跪满一个时辰,好好想想。陛下那边,杂家会回话的。”

他整了整袖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谢公子,沈将军身边,不需要一个没用的人。你若是做不好,陛下不介意换一个。”

门被推开了,又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谢归舟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肩上,但他感觉不到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节泛白,青筋隐约可见。

暗九从阴影里探出头,看着主上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

“主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要属下解决了这个阉人?反正只会怀疑到沈月头上。”

谢归舟没动,也没回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急什么。”

暗九一愣。

“慢慢玩。”谢归舟说。

他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暗九听出了那层意思——不是不动,是时候未到。不是不恨,是恨得不值得现在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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