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发现自己力气变大了，是从早上那杯水开始的。

养伤的这些天，她手上没力气，端杯子都要用两只手捧着，生怕洒了。好不容易拆了绷带，她下意识地还是用了那股“使劲”的劲儿——手指刚碰到杯壁，“咔嚓”一声，杯子裂了。水洒了一桌，她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碎成两半的瓷杯。

“将军？”知书从外间探进头来。

“没事。”沈月把手藏到身后，“手滑。”

知书将信将疑地收拾了碎片，出去了。沈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这具身体里像关着一头刚睡醒的野兽，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要动、要跑、要跳。有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心头——她得找个地方试试。

早饭后，她来到老槐树下，扶着树干站住，抬头看天。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晃得她眯起眼。

“知书，”她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和达理先回去。”

知书一愣：“将军？”

“就一会儿。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知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达理，点了点头。达理还想说什么，被知书拽走了。院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月站在树下，竖起耳朵听了听——没人了。她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到院门口，探头往外看。知书和达理确实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

“达理！”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达理！”

院墙外面传来达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将军，我在呢。”

“进来进来。别让人看见。”

达理翻墙进来，动作利落得像只猫。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兴奋：“将军，咱们要干什么？”

沈月没回答，走到墙角，那里堆着几块砖头，是之前砌花坛剩下的。她蹲下来，捡起一块砖，掂了掂。有点沉。但也不是很沉。她又捡起一块，一手一块，掂了掂。还行。

“将军？”达理凑过来，一脸茫然。

沈月深吸一口气，把砖头摞在一起，左手按住，右手举起来——

“将军要劈砖？”达理瞪大了眼睛。

“别出声。”沈月手起掌落。

“啪”的一声。

砖头断成两截。

沈月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断砖。手不疼，一点都不疼。砖是真的断了，不是做梦。

“我的乖乖……”她小声嘀咕。

达理在旁边也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将军，您以前不劈砖啊。”

“以前不会，现在会了。”沈月又捡起一块砖，摞好，一掌劈下去。又断了。再捡一块，再劈。又断了。

她蹲在地上，看着一地碎砖，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小时候看杂技，台上的人就是这样劈砖的。那时候她还在想，这人手不疼吗？现在她知道了，不疼。一点都不疼。

“将军，”达理蹲在旁边，表情复杂，“您是不是……脑子还没好利索？”

“我好得很。”沈月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累。劈了四五块砖，气都不带喘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院墙——不高，也就两米出头，有种熟悉的肌肉记忆在驱动她。

她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

手扒住了墙头。

沈月挂在墙上，愣了三秒。然后翻身坐上去，腿在墙头上晃啊晃。

“将军！”达理在下面急得直跺脚，“您伤还没好全呢！”

“等会儿。”沈月坐在墙头上，觉得这世界不太真实。她一个跑八百米都要死要活的体育废柴，现在坐在两米高的墙头上，气都不带喘的。这是什么？轻功？还是她本来就该这么厉害？

她跳下来，稳稳落地，膝盖都没弯一下。达理赶紧扶住她，被她一把推开：“没事没事，我好着呢。”

沈月盯着自己的腿，又盯着自己的手，脑子里乱哄哄的。她走到兵器架前，架子上有一杆长枪，她前两天在院子里遛弯的时候瞄过一眼，觉得这玩意儿少说也有百来斤。

她伸手握住枪杆，居然提起来。很轻。比想象中轻多了。她单手握着枪杆，在手里转了一圈，枪尖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五十公斤？”沈月自言自语，“就这？”

她把长枪放回去，站在院子中央，阳光正照在她身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抬头看了看天。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

“达理，”她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连八百米都跑不下来。”

“八百米？”

“就是一种……距离。”她没解释，只是笑，“但现在我觉得，我能跑一辈子。”

院墙的阴影里，谢归舟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劈砖、上墙、转长枪，看着她站在阳光下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晃眼。阳光打在她脸上，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脸上的小绒毛被镀上一层金色，像一只狡黠的小猫，得意洋洋地晒着太阳。

以前情报里的沈月不是这样的，成亲那晚，他见过沈月一面。隔着盖头，看不清脸，只觉得整个人冷得像一柄没出鞘的刀。可眼前这个女人，劈砖、上墙、转长枪，像一只刚发现自己会飞的鸟，兴奋得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他看了很久，久到墙头的影子都移了一寸。

“将军！”达理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您看那边，有弓箭！要不要试试？”

沈月顺着达理的手指看过去，兵器架上挂着一副弓箭。她取下来，搭箭拉弓。弓弦很紧，她费了点力气才拉开。

“射哪儿呢？”她四处张望，瞄准了老槐树的树干。

箭离弦的那一刻，她手抖了一下。

箭偏了。偏得很离谱。不是往树干去的，是往右边飞过去的。右边是院墙，院墙上面——

谢归舟侧身一闪，箭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墙上。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沈月什么都没看见。她只看到箭飞过去，墙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谁？”她放下弓，往墙边走了两步。

达理比她更快，一个箭步冲到墙边，翻身上墙——

墙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达理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墙根——草被踩倒了，新鲜的。

“没人啊。”她跳下来，拍了拍手，“将军看错了吧？”

沈月盯着墙头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可能吧。野猫什么的。”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墙头。阳光照在墙头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将军，”达理凑过来，“还试不试了？”

“试什么？”

“射箭啊。刚才偏了，再试一次？”

沈月看了看手里的弓，又看了看墙头的方向。她突然来了兴致，搭箭拉弓，瞄准墙头——

“将军！”达理赶紧拦住，“那边没人，但万一有人路过——”

“也是。”沈月放下弓，转了转方向，瞄准老槐树后面的空地。

箭离弦，这次没偏。但箭飞出去的时候，她听到墙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踩碎了瓦片。

“达理，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有人。”

达理翻身上墙，这次看得很仔细。墙后面空荡荡的，墙根下只有几片碎瓦。她跳下来，摇了摇头：“没有。将军，您是不是太兴奋了，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