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将信将疑,把弓挂回去:“行了,不试了。”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达理,你说这墙后面是什么?”
“巷子啊。通往后街的。”
“有人会从那儿走吗?”
“偶尔有。但今天没见着人。”
沈月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但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墙的另一边,暗九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大气不敢出。
刚才那一箭从他头顶飞过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交代了。他翻下墙头的动作够快了,但主上比他更快——直接从阴影里闪出去,箭擦着衣角飞过,钉在墙上。
暗九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脑袋还在。这是什么活阎王啊,简直乱杀!!!
他探头看了看墙头,沈月和达理已经走了。他正要翻回去,一只手从墙头伸下来,拽住了他的衣领。
“主上——”暗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谢归舟站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一眼很淡,但暗九跟了他十年,读懂了——忘掉。不然死。
暗九用力点了点头。
谢归舟松开手,跳下墙头。落地的时候,他的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瓦片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皱了皱眉,正要离开,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在那儿?”
是沈月的声音。谢归舟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身影已经翻过了墙头。
沈月稳稳落地,一抬头,正对上谢归舟的眼睛。
“谢归舟?”她愣了,“你怎么在这儿?”
谢归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墙头。这女人,翻墙的动作比达理还利索。
“路过。”他说。
“路过?”沈月盯着他,“你路过巷子,然后翻墙?”
“我没翻墙。”谢归舟说,“我在走路。你翻过来了。”
沈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理亏。她干笑两声:“我、我就是……出来看看。”
“看什么?”
“看……风景。”她指了指巷子尽头的天空,“这边视野好。”
谢归舟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沈月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正要找借口溜走,脚下突然一滑——
巷子里的地面铺的是碎石板,年久失修,她踩的那块翘了起来。沈月的身体往后仰,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抓住了谢归舟的袖子。
谢归舟被她拽得往前一步,脚也踩上了那块松动的石板。两个人在窄巷里同时失去平衡,沈月的后背撞上墙,谢归舟被她拽着,整个人朝她倒过来。
沈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摔了。
她伸手一捞——揽住了他的腰。然后她一使劲。
谢归舟整个人被她抱了起来——公主抱。
巷子里安静了。
沈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谢归舟,又抬头看了看天。他比她高,但现在被她抱在怀里,轻得像一片叶子。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谢归舟的脸僵住了。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头碎瓦片滚落的声音。
沈月的脸腾地红了。她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你好轻。”
谢归舟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有隐约破防的痕迹。
上一个敢这样近他身的人,坟头的草怕是已经两米高了。可这个女人抱得理所当然,甚至还补了一句“你好轻”,语气真诚得不像话,像是真心实意地在评价他的体重。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
“放我下来。”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哦哦。”沈月赶紧把他放下来,手忙脚乱的,差点把他摔了。谢归舟站稳之后,退后一步,把袖子理了理。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沈月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那个……”沈月张了张嘴,“我不是故意的。”
他没说话。
“我就是想扶你一下,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他还是没说话。
“你没事吧?腿扭了没?”
“没事。”他转身,往巷子那头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沈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刚才站过的地方。
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他耳朵红了。
不对,肯定是看错了。
她翻墙回去,达理在院子里等她。
“将军!您怎么翻墙出去了?”达理跑过来,“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沈月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巷子里有只猫。”
“猫?”
“嗯。走了。”
她走回房间,躺回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劈砖、上墙、转长枪、射箭,还有——把谢归舟抱起来。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又开始烧了。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去扶他,谁知道力气那么大,直接把人捞起来了。
她想在本子上写点什么,最后却只画了一个简笔小人,两只红红的耳朵,尤为明显。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明天,她还要去劈砖。
谢归舟此次内心极不平静。
他想起刚才在巷子里——她一把将他捞起来,稳稳当当的,像抱一捆柴。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抱过沈月居然把他当小孩似的端了起来。更荒唐的是,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挣开。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新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刚才被她拽过的地方,还留着几道褶皱。
这次卧底任务,他原本势在必得。潜伏将军府,窃取军机,瓦解沈家军——每一步都算好了。可现在,他有点头痛。不是任务出了纰漏,而是他开始期待明天她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这种期待,比毒药还危险。
他闭上眼睛,把那股道不明的念头压下去。
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他拿起桌上的信,拆开,扫了一眼,又放下。
“暗九。”他低声唤。
暗九从阴影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主上的侧脸。主上的耳朵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主上?”
“回信说,一切如常。”
暗九应了一声,缩回阴影里。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一个影子,影子不需要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