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把镜子扣下去,“啪”的一声,耳朵尖烧得通红。
“哦。”她说。
谢归舟没再说什么,走到窗边坐下,拿起桌上的书。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手指上,骨节分明,干干净净。
沈月低着头,盯着扣在桌上的铜镜背面。铜镜背面刻着一枝梅花,模模糊糊的,她看了半天,一片花瓣也没数清楚。但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刚才镜子里那个画面,像是被人用刀刻进去了。阳光推门而入,镜面一晃,她眯了眼,再睁眼,他就站在那儿了。像变戏法一样。
她正发愣,门又一次被推开,达理端着碗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将军!汤来了!”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整个房间。沈月抬头一看,碗里飘着金黄的油花,几块炖得酥烂的肉沉在底下,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但沈月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野味。这是野味。吃野味犯法。
“达理,”她艰难地开口,“这什么肉?”
“野鸡!”达理得意洋洋,“我在山上打的,可肥了!将军快尝尝!”
沈月盯着那碗汤,心里在滴血。这要是在现代,够判好几年的吧?虽然这里是古代,虽然这里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但她一个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熟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现代好青年,这嘴怎么都张不开。
“将军?”达理端着碗凑过来,“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还不饿。”沈月梗着脖子,往后缩了缩。
达理哪管这些,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您都瘦成什么样了,还说不饿!快喝!”
沈月看着那勺汤,表情复杂。知书在旁边也劝:“将军,达理特意去山上打的,您就喝一口吧。”
沈月咬了咬牙,心一横: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她张开嘴,达理把汤喂进去。
鲜。是真的鲜。野鸡汤的味道比她在现代喝过的任何鸡汤都浓郁,一口下去,整个胃都暖了。沈月忍不住又喝了两口,心里的负罪感渐渐被美味取代。算了,穿越都穿了,还矫情什么。
达理见她肯喝,高兴得眉开眼笑,又要喂。沈月赶紧拦住:“够了够了,我要活动活动,躺太久了,要退化了。你和知书扶着我。”
“好嘞!”达理把碗往桌上一放,抢着过来扶。
知书也走过来,两个人一边一个,扶着沈月的胳膊。沈月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但有两个人架着,稳当多了。
“将军慢点。”知书提醒。
“没事。”沈月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窗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谢归舟坐在那里,手里的书翻到一半,目光落在她身上。
“将军能走了。”他说。
“嗯。”沈月有点喘,“慢慢来。”
她抬起头,想看他一眼,结果两个人离得太近了——她站着,他坐着,她的视线正好落在他的头顶。她低头,他抬头,四目相对。
又是这种角度。和镜子里的不一样,但同样让人心跳加速。
沈月的脸又红了。这次比刚才更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脑子里飘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什么镜子里对视啊,什么阳光推门而入啊,什么他逆着光的轮廓啊。那些念头像粉色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谢归舟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这女人搞什么把戏?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脸还红成这样。
“将军,”他开口,带着一丝疑惑,“你是不是不舒服?脸很红,发烧了?”
沈月一愣。粉色的泡泡“啪”地碎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那个“没”字卡在喉咙里。她总不能说:我看你看到脸红。
“可能是……走太急了。”她干笑两声,“躺太久,气血不通。”
谢归舟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翻书。
沈月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直男。钢铁直男。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又觉得有点好笑。
“扶我回去。”她对知书和达理说。
两人扶着她慢慢走回床边。沈月坐下来的那一刻,腿都软了,但心里莫名轻松。刚才那些旖旎的心思,被他一句“发烧了”打得烟消云散。也好,省得她胡思乱想。
她靠在床头,偷偷看了一眼窗边。谢归舟还在看书,侧脸对着她她赶紧移开视线。
谢归舟坐了约莫半个时辰,站起来:“将军刚下地,不宜久坐。”
“我知道。”沈月说。
他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将军,”他说,“明日若是天气好,可以去院子里坐坐。”
门被轻轻带上。
沈月盯着门板,半天没动。知书凑过来:“将军?”
“没事。”沈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发现杯子是空的。
达理在旁边收拾碗勺,小声嘀咕:“谢公子今天话还挺多。”
沈月没接话。
“知书,”她突然开口,“谢归舟今天来的时候,是不是比平时早?”
知书想了想:“好像是早了一刻钟。”
沈月没说话。早了一刻钟——为什么?让她去院子里坐坐——又为什么?
算了,想不通。反正他是个直男,说出来的话都是字面意思,不用多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压着那个本子。她摸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写道:
“终于拆绷带了,满血复活!!
谢归舟送了祛疤膏过来,还是个暖男(美滋滋)。
达理炖了野鸡汤,好喝。犯法也喝了,反正在这里不犯法。
照了镜子,没毁容。就是瘦了,不好看。
谢归舟问我脸红是不是不舒服。
钢铁直男,气死我了。”
写完,她把本子塞回去,闭上眼睛。
谢归舟在自己房间沉思。
他想起她刚才照镜子时的样子——难道之前情报有误?或者……她一直在伪装。可如果是在伪装,那这半个月的破绽也太多了。这些细节,不像演的。
暗九从阴影里走出来。
“主上,”暗九低声说,“苍梧来信了。”
谢归舟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他在窗边坐下,把信放在桌上。
“主上?”暗九看着他。
“再等等。”谢归舟说。
暗九没再说话,退回了阴影里。
谢归舟盯着那封信,想起她在镜子里看他的眼神——慌张的、躲闪的、带着一点不知所措。他见过很多种眼神,恐惧的、仇恨的、算计的,但没见过那种。
他闭上眼睛。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