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记不清的事,还真不少。”他说,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沈月心里警铃大作。这是在试探她失忆是真是假?她在脑子里飞速搜索应对方案——电视剧里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反问。
“谢公子好像很关心我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她看着他的眼睛,把问题抛回去。
谢归舟翻书的手停了一瞬。
沈月心里暗爽:这招叫“反客为主”,《琅琊榜》里梅长苏常用。
“将军是朝廷柱石,”他说,“你的安危,关系重大。”
沈月差点笑出声。这话说得,跟外交部发言人似的。但她没戳破,只是点点头:“谢公子有心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既然醒了,那些想害我的人,怕是要睡不着了。”
谢归舟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很快,快到沈月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她没看错——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沈月心里咯噔:这话是不是说得太过了?她赶紧往回找补:“当然,我说的是敌人。战场上那些。”
谢归舟没接话,只是翻了一页书。
沈月偷偷松了口气。她在心里复盘刚才的对话——说了“身边的人要杀我”,说了“想害我的人睡不着了”,应该够让他忌惮了吧?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先放话出去,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她看了一眼谢归舟的侧脸。他还在看书,表情平静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沈月心想:这人演技也不错啊。
她不知道的是,谢归舟翻书的那一页,半个时辰了还没翻过去。
院子里,谢归舟走出房门,脚步没停,一直走到院角的老槐树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树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是风扫过落叶。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
然后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一身灰黑色的衣袍,和树影几乎融为一体。面容瘦削,眉眼低垂,走路没有声音,像是影子本身活了过来————如果沈月在场,一定会惊呼:小玉的影子军团活过来了!
他在谢归舟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
“主上。”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谢归舟没有回头。
“沈月的伤快好了。”那人说,“等她回京,再想动手就难了。”
谢归舟没说话。
那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谢归舟的背影,又低下头:“主上,何不趁她现在虚弱——”
“暗九。”谢归舟的声音冷下来,“你逾越了。”
那人低下头,不再说话。
谢归舟转过身,看着他:“她在试探我。要么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要么是虚张声势。”
暗九沉默了一瞬。
“不管是哪种,”谢归舟说,“现在动手都不合适。她死了,我第一个被怀疑。这个身份就废了,前功尽弃。”
暗九低下头:“是。”
“苍梧要的是沈家军倒台,不是杀一个将军。”谢归舟的声音淡下来。
暗九没有再说话。
“她不记得战场上的事。”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她记得有人要杀她。”
“主上觉得她是装的?”
“不知道。”谢归舟收回目光,“但她想玩,我就陪她玩。”
暗九看着主上的侧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了主上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现在,不是该说话的时候。
“下去吧。”
暗九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谢归舟站在树下,又看了一眼那扇窗。窗纸上映着淡淡的月光,屋里没有点灯,很安静。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房。
屋子里,沈月躺在床上,在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那些台词接得多好!模棱两可、不卑不亢、既点了对方又没撕破脸。电视剧果然没白看。
她翻了个身,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知书。”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旁边的小榻上传来窸窣声,知书的声音带着睡意:“将军?”
“谢归舟以前……话也这么多吗?”
黑暗中,知书想了想:“谢公子以前不怎么说话。最近……好像是多了一些。”
沈月点了点头。以前不怎么说话,最近话多了——为什么?因为她在试探他,他也在试探她?
她突然有点后悔刚才说得太多。万一他真有什么问题,她这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但转念一想,不对。她越是表现得“什么都知道”,对方越不敢轻举妄动。这是电视剧里学来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她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将军在想什么?”知书问。
“在想……”沈月顿了顿,“在想回京之后的事。”
沈月闭上眼睛。旁边的小榻上安静下来,知书的呼吸渐渐平稳。
她翻了个身,盯着黑暗的帐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脑子里却比白天还清醒。谢归舟今天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她,还是……真的关心她?
算了,想不通。明天上午,他还来。到时候,她得想好下一句台词是什么。
沈月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本子,摸出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翻到新的一页:
“穿越第十四天。能坐起来了。
原主怕苦。记住了。以后喝药得装。
谢归舟今天问我记不记得战场上的事。我说记得有人要杀我,是身边的人。
他好像紧张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他现在应该不敢轻举妄动了吧?
电视剧果然没白看。”
写完,她把本子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