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那时起,本王便认定你了。”郑官岭说得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穆悦深吸一口气,再呼一口气,只觉得血压都在往上飙升。
“你这不是讲道理,是故意碰瓷。”
“何为碰瓷?”
“就是故意找理由,逼着人对你负责。”
“本王并未故意为之,是真的遇刺受伤。”郑官岭微微皱眉,似是不解她的怒意。
“可我是为了救你,才不得已为之。”
“既是救了本王,便要负责到底。”
穆悦被他这套歪理绕得头晕目眩,偏偏他每一句都理直气壮,让人无从反驳。
她瞪着郑官岭,郑官岭也直直看着她,黑眸里透着笃定与志在必得,像一头将猎物逼入角落的猎豹,势在必得。
“你这是强盗逻辑。”穆悦咬牙切齿。
“本王是摄政王。”
“摄政王也不能这般不讲道理。”
“在这王府里,本王就是道理。”
穆悦气得说不出话,转身便想离开。郑官岭却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他的手指扣在她的腕间,力道不重,却紧紧不放,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脉搏,感受着她急促的心跳。
“穆悦。”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强势,多了几分固执,“你跑不掉了。”
穆悦的心脏猛地一颤。
她垂眸,看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双手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顺着这只手往上,是他缠满白布的胸膛,苍白的面容,还有那双认真至极、不带半分算计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和让人无法狠心拒绝的期待。
穆悦心里的怒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无奈与心软。
她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慢慢掰开他的手,却没有抽回,反而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郑官岭。”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你不必找这些理由困住我。我既然说过会对你负责,就一定会做到。无论你是否受伤,无论我是否看见这些,我都不会丢下你。”
郑官岭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所以,你不用刻意说这些话。”穆悦放缓语气,声音温柔,“你不说,我也不会走。”
寝殿里陷入长久的安静,窗外的细雨不知何时停了,屋檐上的水珠滴落,一滴接着一滴,敲打着青石地面,节奏平缓。
郑官岭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手指慢慢收拢,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力道之大,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再也不肯松开。
“本王知道。”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糯,“可本王还是想听你说。”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缓缓抬眸,目光深深落在她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本王喜欢你说,会对我负责。”
穆悦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尖,滚烫得厉害。她慌乱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根本挣脱不开。
“你、你怕是失血过多,脑子不清醒了,我再去叫府医来看看。”她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本王清醒得很。”郑官岭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起身,目光灼灼,穆悦,你还没说。
“说什么?”
“说你会负责。”
穆悦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一丝狡黠,心里又气又笑,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她咬了咬下唇,别过脸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会负责。”
“没听清。”
“我会对你负责。”她稍稍提高声音,带着几分羞恼。
“嗯。”郑官岭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终于松开她的手,缓缓靠回软枕上,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未散,“本王记住了。”
穆悦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却带着暖意的面容,心底默默轻叹。这下,是真的再也不想着逃跑了,连心都彻底落在了他身上。
她轻轻抬手,为他掖好被角,又将枕头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动作轻柔细致。郑官岭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可嘴角的弧度始终未曾褪去。
“郑官岭。”穆悦轻声唤他。
“嗯?”
“日后出门,务必多带些暗卫,凡事小心。”
“嗯。”
“再也不要受伤了。”
郑官岭缓缓睁开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藏着太多情绪,温柔又珍视,像是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整个人都透着柔和的光。
“好。”他轻声应下。
穆悦连忙别过脸,不敢再与他对视,心跳快得仿佛要冲出胸腔,整个寝殿里似乎都能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当晚,穆悦没能睡在脚踏上。郑官岭以伤势严重、需要人贴身照料为由,执意让她睡在床榻外侧。
穆悦几番抗议,说男女有别、于理不合,郑官岭只淡淡一句。
“你既看了本王的身体,要负责到底,便没有资格说不合适。”
穆悦再次被他的逻辑说服,无奈之下,只得和衣躺下,与他隔着厚厚的被褥,保持着距离。
熄灯之后,寝殿里一片静谧,穆悦睁着眼望着床帐,耳边是郑官岭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想来是伤口隐隐作痛。
“伤口还疼吗?”她轻声问道。
“不疼。”
“骗人。”穆悦轻声嘟囔。
片刻沉默后,郑官岭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几分闷闷的委屈。
“有一点,不过比寒毒发作时好受多了。”
穆悦轻轻翻身,面朝他的方向。月光透过窗棂缝隙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往日冷硬的轮廓晕染得格外柔和。
他并未睡着,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温柔交织。
穆悦缓缓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缠着白布的胸口,掌心下是他温热的肌肤,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敲在她的心上。
“日后你寒毒发作时,我也这样陪着你,为你暖着。”她轻声说道,语气温柔笃定。
郑官岭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手指慢慢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紧紧相握。
两只手紧紧交叠在一起,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
窗外,雨后的夜空澄澈如洗,繁星点点,星光温柔洒落,将寝殿衬得格外静谧温馨。
穆悦闭上双眼,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