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的次日,郑官岭便遇刺了。
消息传来时,穆悦正守在厨房做桂花糕。她刚将调好的桂花蜜均匀淋在糕面上,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周叔冲进厨房,脸色惨白如纸。
“穆姑娘,王爷遇刺了。”
穆悦手里的银勺啪嗒一声掉在青砖地上,摔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脑子瞬间空白,下一秒便被巨大的恐慌攫住。
原著里郑官岭本就有此一劫,她虽记不清具体时日,却一直暗自提防,总以为还有时间做好万全准备,可剧情从不会给人预留缓冲的余地,说来就来,毫无征兆。
“人在哪?”她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已经送回寝殿了,府医正往这边赶。”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穆悦已经转身冲出了厨房。
她快步跑过回廊,穿过月亮门,踏过两人一同走过无数次的青石板路,鞋底敲击地面的声响急促又慌乱。
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寝殿的门大敞着,几名侍卫与丫鬟守在门口,个个面色凝重。
穆悦拨开人群冲进去,一眼便看到了靠坐在床头的郑官岭。
他半倚着软枕,玄色朝服被鲜血浸透大半,左肩至胸口的位置裂开一道大口子,翻卷的皮肉混着触目惊心的血迹,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泛着青紫,可一双黑眸依旧亮着,透着骨子里不服输的狠戾。
瞧见穆悦冲进来,郑官岭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跑这么急做什么?”他开口,声音虚弱无力,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往日的欠揍,“若是摔了,谁来负责。”
穆悦的眼眶瞬间泛红,快步冲到床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尖紧紧按在他的脉搏上。
还好,脉搏虽微弱却平稳,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半截。
她强压下那句脱口而出的责备,转头看向管家,声音带着压抑的急促,“府医呢,为何还没到?”
“已经在路上了,只是今日下雨,道路泥泞难行,怕是要稍晚片刻。”
“不等了。”穆悦当即卷起衣袖,语气不容置疑,“去打热水,取干净棉布与烈酒,再把府医药箱里的剪刀、镊子、金创药全部拿来,快。”
管家愣在原地,“穆姑娘,您这是?”
“快去!”
管家被她厉声一喝,不敢再多问,连忙转身去安排。丫鬟们也手忙脚乱地分头备水取药,穆悦转头看向郑官岭,他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染血的衣料紧紧粘在皮肉上,看着格外惊心。
“是谁干的?”她一边小心翼翼查看伤口,一边轻声询问,声音微微发颤,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很。
“赵王的人。”郑官岭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本王早有防备,没料到他们竟敢在闹市动手。”
“你是独自出行?”
“带了暗卫。”
“那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郑官岭没有答话,穆悦抬眸望去,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享受的神情,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而是在看一件足以让他安心的事。
“你不觉得疼吗?”穆悦忍不住问道。
“疼。”
“那你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本王没有笑。”
“你嘴角明明是弯的。”
郑官岭垂眸,看了眼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再抬眼时,目光落在穆悦泛红的眼眶上,声音轻了几分,“你在担心本王。”
穆悦一时语塞,想开口反驳,可对上他眼底真切的期待,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变了模样。
“我自然担心你,你是我要负责的人,你若是没了,我找谁领月钱去。”
“就只是为了月钱?”
“还有你赏的那些珍珠。”
郑官岭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眼底的寒意尽数散去,只剩淡淡的暖意。
不多时,热水与药箱悉数送到。穆悦深吸一口气,俯身开始处理伤口。
她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伤口周边的衣料,完整的伤口展露出来,一道从锁骨延伸至胸口的刀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万幸并未伤及要害与动脉。
她一边用棉布蘸着温水轻柔清理伤口,一边暗自庆幸,大学时选修的急救课,竟在这异世派上了用场。
“可能会很疼,你忍一忍。”她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不自觉的关切。
随后,她蘸取烈酒按在伤口上消毒。郑官岭的身体瞬间绷紧,手臂上青筋暴起,可他硬是一声未吭,只是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穆悦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自己的手也跟着不住发抖,却还是咬着牙,一点点清理干净伤口里的血块与异物。
郑官岭始终沉默,只是低着头,静静看着她在自己胸口忙碌的手。那双小小的、带着薄茧的手沾满了他的鲜血,动作却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他半分。
府医赶到时,穆悦已经将伤口彻底清理妥当。府医上前查看,不由得面露惊讶。
“姑娘处理得极好,伤口干净并无感染,老朽这就上药包扎。”说罢,他动作利落地撒上金创药,用干净白布层层缠好,又开了内服调理的药方,再三叮嘱伤者需静心休养,不可动气劳累,随后便退了出去。
丫鬟们也纷纷告退,寝殿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穆悦与郑官岭两人。
穆悦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他胸口层层缠绕的白布,上面还隐隐渗着淡红的血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床沿,长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真的吓死我了。”她小声呢喃,声音依旧带着未平复的颤抖。
郑官岭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唤她。“穆悦。”
“嗯?”
“你方才,看见了什么?”
穆悦一脸茫然,“什么?”
“本王的伤口,你的的确确看见了。”郑官岭垂眸,扫了一眼自己半敞的衣襟,缠满白布的胸膛若隐若现,语气格外认真。
穆悦越发不解,“我自然是看见的,不然如何为你清理伤口?”
“既是看见了,你便要负责。”
穆悦的大脑短暂宕机,随即缓缓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你看了本王的身体。”郑官岭一字一顿,语气理直气壮,“你必须负责到底。”
穆悦彻底愣住,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活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郑官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满是无奈。
“本王很清楚,你看了本王的身体,就要对本王负责。”他再次强调,神情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我上次为你包扎伤口,便已经看过了。”